向阳生长
作者：何久恩
题记
每一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埋进泥土便是春天的许诺。骨骼拔节的微响，是民族最年轻的脉搏；眼眸里的清澈，是文明接力的火种。这个故事写给所有正在长大的孩子，也写给守护孩子长大的每一个人。愿我们始终记得：看重儿童，就是看重未来；守护童年，就是守护一个民族的初心。不管几岁，开心万岁——永葆童心，快乐就藏在生活里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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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
龚爱童——男孩，故事开始时十一岁，光明小学五年级学生。性格开朗活泼，喜欢运动，尤其爱踢足球。父母都是医生，工作忙碌。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寓意“珍爱童年”。
蒲禾幼——女孩，故事开始时十一岁，龚爱童的同桌。性格安静细腻，喜欢阅读和画画。跟随奶奶在城里生活，父母在外地工作，是一个“留守儿童”。她的名字是爸爸取的，“禾幼”即“幼苗”，希望她像禾苗一样茁壮成长。
其他人物
· 龚爱童的爷爷（龚爷爷）——退休教师，慈祥有智慧
· 蒲禾幼的奶奶——在城里做保洁工作，勤劳朴实
· 林老师——光明小学五年级班主任，教语文
· 王教练——学校足球队教练
· 龚爱童的同学和朋友们
第一部 种子
第一章 开学第一天
九月一日，光明小学开学了。
校门口挂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同学们返校”。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沉寂了一个暑假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背着新书包的孩子和送孩子的家长。
五年级（3）班的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分享着暑假的见闻。有的去了海边，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参加了夏令营。教室里闹哄哄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龚爱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兴致勃勃地给周围的同学讲他暑假的“壮举”——在小区里和小伙伴们踢足球，一脚把球踢到了三楼的阳台上，还把邻居家的花盆打翻了。
“然后呢？”同桌蒲禾幼问。
“然后我们就去敲门道歉呗，”龚爱童挠了挠头，“结果那个邻居是个老爷爷，他说没关系，还说花盆本来就有裂缝，不怪我们。后来我们还帮他打扫了阳台，他给我们吃了自己种的葡萄，可甜了！”
蒲禾幼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阳光。
“你呢？暑假干什么了？”龚爱童问。
蒲禾幼想了想，说：“看书，画画，帮奶奶干活。”
“没出去玩？”
蒲禾幼摇了摇头。
龚爱童还想问什么，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班主任林老师走了进来。
林老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声音温和但有力量。她教语文，是全校公认的好老师。她最大的特点，是从不把学生只当作“学生”，而是当作一个个具体的、有名字的人。
“同学们，新学期好。”林老师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升入五年级了，你们是大孩子了。这个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一个瘦瘦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皮肤黑黑的，头发有些长，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低着头，不敢看大家。
“这是周小波同学，从外校转来的。大家欢迎他。”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周小波的脸更红了，头低得更深了。
“周小波，你就坐那个空位吧。”林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排的角落。
周小波拎着书包，默默走过去坐下。整个过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寻找安全的角落。
下课后，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周小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不理。龚爱童想去跟他说话，却被几个拉他去踢球的同学拽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龚爱童端着餐盘找座位，看见周小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碗饭和一碟青菜。他走过去，在周小波对面坐下。
“嗨，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龚爱童问。
周小波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阳光二小。”
“阳光二小？在城西那边？”
“嗯。”
“那离我家挺近的，”龚爱童说，“我周末经常去那边的公园踢球。你会踢球吗？”
周小波摇了摇头。
“没关系，可以学嘛！”龚爱童咧嘴一笑，“下午有体育课，一起去踢？”
周小波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不会踢，去了会拖你们后腿。”
“谁说的？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我一年级的时候也不会，踢了四年才会的。”龚爱童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来吧，我教你。”
第二章 体检
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三，全校体检。
这天的天气很好，操场上搭起了白色的帐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在帐篷里忙碌着。孩子们排着队，手里拿着体检表，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检查：身高、体重、视力、龋齿……
龚爱童站在身高体重秤上，昂首挺胸，恨不得把脚尖再踮高一点。
“一米五二。”医生报出数字。
“又长高了两厘米！”龚爱童从秤上跳下来，得意地挥舞着拳头，“暑假没白吃饭！”
蒲禾幼站在他后面，安静地等待着。轮到她时，她轻轻站上秤。
“一米四三，三十一公斤。”医生看了看数字，又看了看蒲禾幼，“小姑娘，你有点瘦啊。”
蒲禾幼点了点头，没说话。
视力检查那边排着长队。龚爱童轻松地通过了——他两只眼睛都是5.0，医生说他的眼睛“很健康”。蒲禾幼也顺利通过，她的视力比龚爱童还好。
但是轮到周小波的时候，情况不一样了。
他站得离视力表很近，还是眯着眼睛，认错了好几个符号。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揪心：“小朋友，你右眼0.3，左眼0.4，可能要去医院配眼镜了。”
周小波低头接过体检表，脸上的表情让人说不上来——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体检结束后，林老师让大家回到教室。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全班的体检汇总表，表情有些凝重。
“同学们，体检结果出来了。老师想跟大家说说心里话。”
教室安静下来。
“你们的身体，是你们这一生最重要的‘房子’。知识是装在房子里的，梦想是住在房子里的。如果房子不结实，装再多的东西也没用。”
林老师顿了顿，看着大家。“老师年轻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去跑步。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子屏幕，放学后就在外面玩，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家。现在条件好了，可是老师发现很多同学……”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想用什么词。“很多同学的‘房子’需要修补了。有的视力下降了，有的体重超标了，有的体能跟不上了。”
台下有几个同学低下了头。
“但是没关系。”林老师的语气变得温和，“你们的身体还在长，就像树苗一样。发现问题，及时调整，还来得及。老师希望你们记住：健康是一切的基础。不管将来做什么，都要有一个好身体。记住了吗？”
“记住了！”同学们齐声回答。
下课后，龚爱童跑到林老师办公室。
“林老师，我想提个建议。”
林老师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你说。”
“我觉得我们班的课间活动太少了。除了体育课，其他时间都在教室里坐着。我以前在足球队的时候，教练说每坐四十分钟就要起来活动活动。能不能……能不能在课间的时候组织大家运动一下？”
林老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惊喜。“好主意。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想组建一个班级足球队，课间和放学后可以训练。不一定要踢比赛，就是跑跑步、练练技术。愿意来的来，不强制。”
林老师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不过要注意安全，也要保证不影响学习。”
“我保证！”龚爱童立正站好，像在国旗下宣誓。
放学后，龚爱童在学校公告栏上贴了一张自己手写的海报：
“五年级（3）班足球队招新！
不论你会不会踢，只要你想运动，都欢迎加入！
训练时间：每天课间二十分钟，每周三下午放学后一小时。
队长：龚爱童
口号：快乐足球，健康成长！”
海报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足球，还有几个火柴人在追着球跑。
第三章 蒲禾幼的画
蒲禾幼的座位靠窗。窗外有一棵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很大，夏天的时候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秋天的时候会变成金黄色，落满一地。
蒲禾幼喜欢望着那棵树发呆。
她有一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画。有梧桐树一年四季的样子，有教室里的黑板和课桌，有操场上奔跑的同学，有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幅她画了很多次却总是画不好的——一个女孩和一个女人，牵着手走在一条路上。路的一头是家，另一头是远方。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是美术课。美术老师让大家自由创作，题目是“我眼中的世界”。
蒲禾幼想了很久，开始动笔。
她先用铅笔画了一条线，从纸的左边一直画到右边。线的一头是一间小房子，有烟囱，有窗户，窗户里有一个人影。线的另一头是两栋高楼，高楼之间有细细的缝，缝里透出一小片天空。
蒲禾幼看着自己画的画，沉默了很久。
坐在她后面的龚爱童探过头来。“你在画什么？”
蒲禾幼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画纸。“还没画完。”
“让我看看嘛。”
蒲禾幼犹豫了一下，移开了手。
龚爱童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这条路好长啊。那两个人是谁？”
“我和妈妈。”
“你妈妈去哪里了？”
“深圳。”蒲禾幼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
龚爱童沉默了。他知道蒲禾幼跟奶奶住，她的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工作。他有时听到蒲禾幼在放学后偷偷给妈妈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很好。”“奶奶也很好。”“不用担心我。”每句话都很短，像在背台词。但挂了电话之后，她会趴在桌子上，很久很久不说话。
“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龚爱童问。
蒲禾幼摇了摇头。“不知道。春节吧。”
“还有好几个月呢。”
“嗯。”
龚爱童想了想，说：“我有一个主意。你画一幅画，我帮你寄给你妈妈。我爷爷会寄信，他以前在邮局工作过。”
蒲禾幼抬起头，眼里有一点光芒闪了一下。“能寄到吗？”
“能，深圳肯定能寄到。”
于是蒲禾幼重新铺好画纸，开始认真地画。这次她不再画那条长长的路，而是画了她自己。画中的女孩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身边围着一群小伙伴。梧桐树的叶子是金黄色的——那是秋天的颜色。画的右下角，她用最工整的字写了一句话：
“妈妈，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龚爱童接过画，小心地卷起来，放进书包里。“明天我就找我爷爷帮忙寄出去。”
蒲禾幼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她忍住了，使劲点了点头。
第四章 足球队的第一天
周一下午放学后，学校操场上聚集了二十几个五年级（3）班的同学。男生女生都有，有的穿着球鞋，有的穿着运动鞋，还有两个穿着凉鞋就来了。
龚爱童站在操场中间，手里拿着一个足球，肩上斜挎着队长袖标——那是他用红色水彩笔在白色布条上画的，不太规则，但很醒目。
“今天是球队第一次训练，”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先热身，然后练传球。不求踢得多好，开心就行！这是我们的口号——快乐足球，健康成长！”
“快乐足球，健康成长！”大家跟着喊，声音乱七八糟的，有人没对上节奏，有人声音太大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大家一起笑了。
蒲禾幼也来了，她站在人群的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蒲禾幼，你不踢吗？”有同学问她。
“我看看就好。”她说。
热身跑开始了。三圈，六百米。龚爱童跑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几个男生紧随其后，你追我赶。跑在最后面的是周小波，他的跑步姿势有些笨拙，胳膊摆动不协调，鞋底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加油，周小波！”龚爱童回过头喊了一声。
周小波咬了咬牙，继续跑。
跑完三圈，大家气喘吁吁。龚爱童让大家围成一个圈，开始练习传球。
“传球的时候要用脚内侧推，不要用脚尖捅。”他示范了一遍，“像这样，推到队友的脚下。”
足球在同学们之间传来传去。有的传得歪歪扭扭，有的踢得太远滚出去老远，有的一脚踩在球上差点摔倒。笑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周小波的球被一个男生用力踢过来，砸在了他的小腿上。他疼得一咧嘴，但没有退缩，咬着牙把球踢了回去。球在地上滚了不到一米就停了。
“没关系，再来。”龚爱童给他传了一个很轻的球。
训练结束后，大家围坐在操场上喝水。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明天还来吗？”龚爱童问。
“来！”大部分同学回答。
周小波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回到教室拿书包的时候，龚爱童发现蒲禾幼的本子忘在桌上了。他看了一眼——那幅画已经完成了。梧桐树下，女孩捧着书，树叶金黄，落满一地。画的最上方，她写了一个标题：
“等妈妈回家的秋天。”
龚爱童小心地把本子放回蒲禾幼的抽屉里，又把抽屉合好，才转身离开。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第一片叶子开始变黄。
第五章 扣好第一粒扣子
龚爱童的爷爷住在城东的老城区。
那是一片还没有拆迁的旧房子，青砖灰瓦，巷子很窄，窄到两辆电动车迎面相遇都要小心地让一让。但巷子很干净，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花草。爷爷家门口有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开着花，满巷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爷爷叫龚志远，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在社区里开了一个免费的国学班，教孩子们读古诗、写毛笔字。他个子不高，背微驼，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像泡了很久的茶，温润有回甘。
周六早上，龚爱童跟着爷爷学书法。
爷爷的书房不大，一张老式的书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铺着毛毡，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爷爷手书的四个字——“少年中国”。
龚爱童在毛边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人”。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写了三张纸，他有些坐不住了。
“爷爷，我不想写了。”他放下毛笔，手已经酸了。
“再写三个字。”
“为什么要练字啊，现在都用电脑打字了。”
爷爷放下手里的茶壶，看着他。“书法不只是写字。你知道‘人’字为什么一撇一捺吗？”
“因为这个字就是这么写的。”龚爱童说。
“不，”爷爷摇了摇头，“‘人’字，一撇一捺，是两个人相互支撑。一个人站不稳，两个人才能立得住。学会做人，首先要学会与人相处。”
龚爱童似懂非懂。
爷爷又说：“你看你这张纸上的字。第一个‘人’歪了，后面几个也跟着歪了。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没写好，后面照着第一个写。”
“对。第一个字就是标准，后面都照着它来。做人也是一样，第一步走对了，后面的路就好走；第一步走歪了，后面就全歪了。”
龚爱童想起林老师说过的话，脱口而出：“就像扣扣子，第一粒扣对了，后面就都对了。第一粒扣错了，后面就全错了。”
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们老师说的？”
“嗯，林老师说的。她还说，这句话最早是一位‘大朋友’说的。”
爷爷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悠远。“那位‘大朋友’说得很好。把人生的道理，用一个最日常的动作讲清楚了。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扣扣子，但有多少人想过，扣第一粒扣子的时候要特别认真？”
他拿起一支笔，铺开一张新纸，写下几个字：“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
“这句话，说的是你们小孩子，也说的是我们大人。”爷爷放下笔，“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第一粒扣子’。童年就是整个人生的‘第一粒扣子’。童年的底色打好了，一辈子的画都是亮的。童年受了伤，长大了再怎么修补，也总有一块是暗的。”
龚爱童听得入了神。
“爷爷，那我的第一粒扣子扣好了吗？”
爷爷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好孩子。但扣扣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一辈子的事。你现在在做什么？”
“上学，踢足球，练字。”
“上学，是在扣求知的扣子。踢球，是在扣健康的扣子。练字，是在扣心性的扣子。这些扣子你都在扣，就看你认不认真。”
龚爱童想了想，重新拿起毛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人”字。这次，他写得很慢，一撇一捺都用了全力。
爷爷看了看，点了点头。“有进步。这个‘人’，站住了。”
下午，龚爱童想起蒲禾幼的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爷爷。
爷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到书房里翻出一个旧信封，小心地把画卷好放进去，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蒲禾幼妈妈的地址。
“这封信，爷爷帮你寄。”他说，“这个女孩，要是有空，你带她来爷爷这儿坐坐。写字也好，读书也好。”
“好的，爷爷。”
爷孙俩一起走到巷口的邮筒前。爷爷把信封投了进去，绿色的邮筒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到了。”爷爷说。
“画到深圳要多久？”
“三四天吧。”
龚爱童在心里算了算。周三寄出，周末差不多就能到。他想象着蒲禾幼的妈妈收到画时的样子——应该会笑吧，也许还会哭。
他想让蒲禾幼的妈妈知道，她的女儿在等她回家。
他想让蒲禾幼知道，等待不是一个人的事。
第二部 拔节
第六章 夜色里的纸飞机
十月的夜晚，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凉意。
蒲禾幼一个人坐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落了，一片一片，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往下坠。奶奶已经睡了，轻微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蒲禾幼轻手轻脚地打开窗，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她手里拿着一张作文纸。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她在纸上写了一首诗——如果那能叫诗的话。
今天下午的语文课上，林老师让大家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同学们都写得很热闹——想当科学家，想当医生，想当运动员，想当老师。龚爱童写他想进国家队踢世界杯，被大家笑了半天，但他自己一点都不脸红，说“梦想就要大一点才叫梦想”。
蒲禾幼也写了。她写她想当一个画家。但她真正想写的，不是这个。
她真正想写的，她写在了那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
纸上只有几行字：
“妈妈：
我把思念折成纸飞机
希望它能飞到你的城市
可是城市里到处都是高楼
纸飞机飞不进去
秋天来了
树叶都落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看我长高了没有”
蒲禾幼把纸折成一架纸飞机。她折得很认真，每一道折痕都用指甲刮得平平整整。纸飞机拿在手里，轻轻一哈气，把它送出了窗外。
纸飞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七八米，撞在了梧桐树的枝丫上，翻了个跟头，落到地上。
“飞不出去。”蒲禾幼轻声说。
她关上窗，回到书桌前。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语文课本，但她看不进去。她拿起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起来。她先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里画了一个笑脸。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大一点的笑脸。两个笑脸手牵着手。
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等妈妈回来的第214天。”
蒲禾幼不知道，她的同桌龚爱童此刻也没睡。
龚爱童趴在自家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架纸飞机。这架飞机是他用旧报纸折的，比一般的纸飞机大两倍，机翼上用红色水彩笔写了四个字：“飞向未来”。
他把纸飞机用力掷出去。纸飞机飞得很远，越过了小区的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飞吧，飞吧！”他喊了一声。
妈妈从客厅探出头来。“龚爱童，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不上学了？”
“马上睡！”他缩回脑袋，关上了阳台的门。
躺在床上，龚爱童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明天的足球训练，在想蒲禾幼的画有没有寄到深圳，在想周小波会不会来踢球，在想自己期末能不能考进前二十名。想着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睡着了。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照在两个孩子的窗户上——一个已经关了灯，一个还亮着台灯。
第七章 生长痛
十一月，天气转凉。
龚爱童最近晚上总是腿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隐隐的酸胀感，从小腿一直延伸到膝盖，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往外顶。
“妈，我腿疼。”晚上睡觉前，他揉着小腿说。
妈妈走过来，捏了捏他的小腿肚。“哪里疼？”
“这里，还有这里。”
妈妈仔细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不是腿肚子的肌肉疼，是骨头疼。这是生长痛。”
“什么叫生长痛？”
“就是你在长个子。骨头长得太快了，周围的肌肉和筋跟不上，就会疼。”妈妈摸了摸他的头，“说明你要长高了。你爸爸小时候也是这样，有一年疼了整整一个春天，结果一年长了十二厘米。”
龚爱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我要长多高？”
“那得看你吃多少、睡多少、运动多少。”妈妈说，“林老师说了，身体是装知识的房子。房子要盖得高，地基就要打得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运动，少看手机，就能长高。”
龚爱童记住了。
第二天上学，他把“生长痛”的事告诉了蒲禾幼。
“你在长个子？”蒲禾幼问。
“嗯，医生说能长到一米八。”
“吹牛。”
“真的！”
下午的体育课，王教练让大家测试五十米跑。龚爱童跑了七秒九，全班第一。周小波跑了十秒二，全班倒数第二。跑完之后，周小波一个人坐在跑道边，看着自己的脚发呆。
龚爱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怎么啦？”
“我是不是很笨？”周小波低着头。
“谁说的？”
“他们都跑得比我快。踢球也踢不好。”
龚爱童想了想。“你知道我第一次踢球是什么时候吗？”
周小波摇了摇头。
“一年级。那次我把球踢进了自己队的球门。”
周小波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龚爱童说，“所有队友都想打我。但是教练没有骂我，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他说什么？”
“他说，‘你只是还没有学会，不是学不会。’”
周小波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家里没有足球。我爸爸说那东西没用。”
“那你用我的球练。我家里有两个，借你一个。”龚爱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着急，慢慢来。你自己说的，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
周小波的眼眶红了。他使劲忍住了，只点了点头。
放学后，龚爱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足球递给周小波。足球已经有些磨损，皮面上有几道裂纹，但气还很足。
“这个送你。”
“可是……”
“拿着。”龚爱童把球塞到他手里，“我一个人也踢不了两个球。”
周小波接过球，抱在怀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蒲禾幼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道：
“今天龚爱童把他的足球送给了周小波。那只球很旧了，但周小波抱着球的样子，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我突然觉得，快乐不是得到多少，而是有人愿意和你分享。我想把这句话写进作文里，但不知道该怎么写。林老师说好的文字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不是从笔尖挤出来的。我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第八章 梧桐树下的诗
十一月的风，把梧桐叶一片一片地揪下来。操场边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剩下的那些在枝头摇摇晃晃，像舍不得走的客人。
语文课上，林老师教大家学古诗。今天的篇目是孟郊的《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林老师让同学们齐声朗读。读到“意恐迟迟归”的时候，蒲禾幼的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林老师。
下课后，林老师把蒲禾幼叫到了办公室。
“禾幼，来，坐。”林老师拉过一把椅子，“今天的诗，你读得很有感情。”
蒲禾幼低着头不说话。
“老师知道，你爸爸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你想他们。”
蒲禾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个动作很轻，像拍一只受惊的小猫。“哭吧，哭出来好受一些。老师年轻的时候也在外地工作过，知道想家的滋味。”
蒲禾幼哭了很久。眼泪把校服的袖口都浸湿了。等她哭够了，林老师递给她一张纸巾。
“禾幼，你作文写得很好。老师每次读你的作文，都觉得这些文字是从你心里流出来的。心里有真情实感的人，才能写出好文章。”
“可是，”蒲禾幼吸了吸鼻子，“我有时候不想写……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是你的权利。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可以不写，放在心里就好。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想让别人知道了，写出来、说出来，都行。”林老师看着她，“你愿意的话，可以写在周记里，只给老师一个人看。”
蒲禾幼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在周记本上写了一首诗。这次她不怕被别人看到了，因为只有林老师会读。她写得很慢，每一行都想了很久。
“秋天深了
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
我在等一个春天
梧桐叶重新长出来的时候
妈妈就会回家了
妈妈
我给你画了很多画
每一张画里
都有一条路
从家门口
通向你的城市
今天老师教我们读诗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我背下来了
等你回来
我要背给你听”
写完之后，蒲禾幼把周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
窗外，梧桐树又落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终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第九章 少年中国说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林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拿教案，而是拿了一本旧旧的书。书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边，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很多遍的。
“今天的班会课，老师想跟你们分享一篇文章。”她把书放在讲台上，“这篇文章写于一百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的中国还很贫穷落后，很多人在思考一个问题——中国怎样才能强大起来？有一个叫梁启超的人，写了一篇文章，叫《少年中国说》。”
林老师翻开书，开始读：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落地的声音。
林老师读完了全文，放下书，看着同学们。
“这篇文章写于1900年，到现在已经一百二十多年了。一百二十多年里，无数人读过这篇文章，被它激励，为它奋斗。老师今天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少年强则国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同学们纷纷举手。
“我们要锻炼身体，身体好了才有力量建设国家。”
“我们要努力学习，学到本领才能报效祖国。”
“我们要有好品德，品德好的人才能真正强大。”
林老师点了点头。“都说得很好。身体、知识、品德——这些都是‘强’的组成部分。但老师想告诉你们，‘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思，是梁启超在文章里反复强调的。”
她指着黑板上的一行字：“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进步’，就是不断向前走，不断变得更好。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再好一点。这种‘进步’的力量，就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你们每学会一个新知识，每养成一个好习惯，每克服一个困难，每一次跌倒了再爬起来——这些都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明天积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脸。
“所以，‘少年强则国强’不是一句口号。它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你们的课堂上、操场上、生活中。发生在你决定早起十分钟读书的时候，发生你坚持跑完第三圈的时候，发生在你把零食分享给同学的时候。这些看起来很小很小的事，加起来，就是一个国家真正的底气。”
龚爱童听得热血沸腾，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林老师讲了《少年中国说》。她说‘少年强则国强’不是口号，是每天发生的事情。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早起十分钟，要做一百个俯卧撑，要帮妈妈洗碗。这些都是小事，但我要坚持。因为林老师说，所有的大事都是从一件件小事开始的。我要当一个‘强的少年’，将来才能建设‘强的中国’。”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明天开始教周小波踢球。他说他想学。很好，那就从明天开始。”
第十章 快乐的滋味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光明小学的操场上异常热闹。
五年级（3）班的足球队迎来了建队以来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对手是五年级（2）班的球队，那个班有几个体校足球班的学生，据说很厉害。
比赛前一天，龚爱童紧张得一夜没睡好。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把今天的战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谁踢前锋，谁踢后卫，谁守门，周小波在第几分钟上场……他甚至还画了一张战术图，虽然画得乱七八糟，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
早上九点，比赛准时开始。
前十分钟，五（3）班踢得很吃力。对方的两个前锋速度极快，几次突破防线，好在守门员勇猛，连扑带挡，球门没有被攻破。
第十分钟，对方获得一个角球。角球开出，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禁区中央。对方前锋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球进了。0:1。
五（3）班的队员们有些泄气。
龚爱童拍了拍手，把大家聚拢过来。“没关系，还有时间。我们不是来拿冠军的，我们是来踢球的。记住我们的口号——快乐足球！”
“快乐足球！”大家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一些。
第十分钟，机会来了。龚爱童在右路接到传球，晃过一个防守队员，起脚传中。球飞向禁区，中路的队友起跳，但没有碰到球。球继续向左边飞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球的落点。是蒲禾幼。
作为啦啦队员，她原本站在场边。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往前跑了几步，恰好站在了球的轨迹上。她没有多想，抬起脚，用脚尖轻轻一捅。
球进了。1:1。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蒲禾幼站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那只脚不是自己的。“我……我踢进了？”
“你踢进了！”龚爱童第一个跑过来，差点把她撞倒，“蒲禾幼，你太厉害了！”
“我只是碰了一下——”
“碰得好！碰得妙！碰得呱呱叫！”
队友们蜂拥而上，把蒲禾幼围在中间。她被人群簇拥着，脸上泛起了两团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里、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此刻笑出了声。
下半场，比赛更加激烈。
周小波被换上场。他站在球场上，腿有些发抖。
“周小波，接球！”龚爱童传了一个球给他。
球滚到他脚下。他停了一下，想起龚爱童教他的动作——脚内侧推，不是脚尖捅。他吸了一口气，用脚内侧把球推了出去。
球被对方拦截了。但周小波没有站在原地，他追了上去。他跑得不快，姿势也不好看，但他一直在追，追了整整三十米。
场边的啦啦队爆发出掌声。
比赛最终以2:2结束。双方握手言和。
散场的时候，周小波满头大汗地坐在草地上，胸脯剧烈起伏。他的球衣湿透了，球鞋上全是泥，但他咧着嘴在笑。
“谢谢你教我踢球。”他对龚爱童说。
“客气啥，你追球的时候跑得真快，像一头牛。”
“这是夸我吗？”
“当然是夸你！”
两个人都笑了。
蒲禾幼在旁边看着他们，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翻开新的一页。她开始画一幅新的画：操场上，一群孩子在踢球，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的最下方，她用彩笔写了一行字：
“不管几岁，开心万岁。”
那天晚上，龚爱童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我们踢了一场球，虽然没赢，但是很开心。我终于明白林老师说的‘快乐就藏在生活里的每一刻’是什么意思了。快乐不是拿到冠军，快乐是和大家一起在操场上奔跑。快乐不是一个人高兴，快乐是一群人一起高兴。”
蒲禾幼也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我进了一个球。踢进去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晚上给妈妈打电话，我告诉了她这件事。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很久很久。奶奶也笑了。我们家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第三部 向阳
第十一章 写给未来的信
元旦前夕，林老师在语文课上布置了一项特殊的作业。
“今天的作文题目是——”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教室里炸开了锅。
“十年后我多大？”有同学掰着手指头算。
“二十一！”
“哇，好老！”
林老师笑了。“十年后，你们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有的可能在读大学，有的可能已经工作了，有的可能在追求自己的梦想。今天，你们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告诉那个未来的你，现在你在想什么，你在做什么，你的梦想是什么。写完之后，我们把这些信封存起来，放到一个盒子里。十年后，再打开看。”
教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想。
龚爱童握着笔，想了很久。
他想起爷爷说的“第一粒扣子”，想起林老师念的“少年强则国强”，想起足球场上的奔跑和汗水，想起蒲禾幼的画和周小波的眼泪。
他开始写——
“十年后的龚爱童：
你好！你现在正在读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你了。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进国家队？有没有踢世界杯？
现在是冬天，外面很冷，但教室里暖和。我刚刚过完十一岁生日。我每天上学、踢球、写作业，日子过得很普通。但是林老师说，‘少年强则国强’，我要从现在开始努力。
不知道十年后的中国是什么样的？一定比现在更好吧。我希望十年后的自己，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不管有没有踢进世界杯，都希望你还记得——快乐就藏在生活的每一刻里。
加油，龚爱童！
十一岁的你”
他想了想，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句话：
“对了，如果你看到蒲禾幼，帮我问她，她妈妈回来了没有。”
蒲禾幼也在写信。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像在画一幅画。
“十年后的蒲禾幼：
你好。我是十一岁的你。我现在坐在五年级（3）班教室里给你写信，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都落光了，但我相信春天会来。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妈妈和爸爸回来了吗？奶奶身体还好吗？我想告诉你，现在的我有时候很难过，很想妈妈，想得晚上睡不着觉。但是我有很好的老师和朋友。龚爱童帮我寄了一幅画给妈妈。他教我踢球，虽然我踢得很差。周小波说他学会了传球，我也想学。
林老师说，童年是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不知道十年后的你，还记不记得现在的我。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实现了当画家的梦想。如果还没有实现，也别着急，慢慢来。
蒲禾幼，加油！我在十年后等你。
十一岁的你”
信写完之后，林老师拿出了一个铁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时光胶囊——五年级（3）班，致十年后的自己。”
同学们排着队，把信投进盒子里。每个人投完之后都会停顿一下，好像在举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林老师说：“老师会把这个盒子保管好。十年后，如果老师还在这所学校，你们来找我要。”
龚爱童举手问：“如果林老师不在了怎么办？”然后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对，赶紧补充，“我是说，如果老师调走了。”
全班都笑了。林老师也笑了。“那你就带着同学们一起找老师。天涯海角，老师等你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讲台上的铁盒子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第十二章 等待是漫长的路
寒假快到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蒲禾幼在校门口等奶奶来接她。校门口的梧桐树已经完全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素描。
蒲禾幼抬头看着那些枝丫，想着春天的时候它们重新长出叶子的样子。
奶奶来得晚了一些。她匆匆赶来，围巾都没来得及系好，脸上却带着一种蒲禾幼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奶奶，你怎么这么高兴？”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火车票。两张。
“你妈妈买了票，今年过年回来。在家待半个月。”奶奶的声音在颤抖。
蒲禾幼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张火车票，上面写着：深圳——（她家乡的名字）。日期是腊月二十五。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小声的啜泣，是放开嗓门哭，在校门口，当着来接孩子的家长们的面。
奶奶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妈妈要回来了。”
龚爱童从学校里走出来，看到蒲禾幼在哭，赶紧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妈妈要回来了。”奶奶说。
“那为什么哭啊？”
蒲禾幼一边哭一边说：“不知道。”
哭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我就是太开心了。”
龚爱童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蒲禾幼笑了。满脸泪痕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回家的路上，蒲禾幼一直紧紧攥着那张火车票，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晚上，她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我看到火车票了。”
“嗯，妈买了。”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人都回来。”
“两个人都回来”——这意味着爸爸也一起回来。蒲禾幼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话，想说说这一年的思念、这一年的委屈、这一年的等待，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反复地说：“好，好，好。”
挂了电话，蒲禾幼翻出那个本子。那个画满了梧桐树、画满了长长短短的路、画满了等待和思念的本子。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
这次，她画的不再是那条从家门口通向远方的路。
她画了一列火车。火车从一个城市出发，穿过田野，穿过河流，穿过隧道，开往另一个城市。火车的这头站着一个女孩，那头站着两个人。
画的左上角，她写了一个标题——
“团圆。”
第十三章 大朋友和小树苗
寒假前的最后一节班会课，林老师给大家带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孩子们中间，大手握着孩子们的小手，正在说些什么。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视频里的声音在回荡。
“要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
这句话从音箱里传出来，清清朗朗的，像风吹过树叶。
画面切到一个校园里，一群戴着红领巾的孩子围在那个身影周围。有孩子在笑，有孩子在敬礼，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起脚尖想跟他说话。
“身体是装知识的房子，房子要结实，窗户要明亮。”那个声音又说。
画面再切。还是在孩子们中间，那个身影蹲得很低，视线和一个矮矮的孩子齐平。他正在帮一个孩子整理红领巾，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
视频放完了，林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大家。
“同学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同学举手。“大朋友在跟小朋友说话。”
林老师点了点头。“还有呢？”
另一个同学举手。“他蹲下来了。”
“对，蹲下来，和孩子们一样高。你们觉得为什么要蹲下来？”
同学们七嘴八舌：“因为小孩子矮。”“因为要看着眼睛说话。”“因为这样小孩子不害怕。”
“都对。”林老师说，“蹲下来，是一种尊重。他告诉孩子们——你很重要，我愿意和你在同样的高度看世界。老师希望你们记住：你们很重要。你们的身体很重要，所以要锻炼；你们的眼睛很重要，所以要保护好；你们的梦想很重要，所以要坚持；你们的快乐也很重要，所以要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龚爱童举手。“林老师，大朋友说的‘第一粒扣子’是什么意思？”
“问得好。”林老师走到黑板前，画了一排扣子。“你们穿衣服的时候，扣扣子要从哪一粒开始？”
“第一粒。”大家异口同声。
“如果第一粒扣错了呢？”
“后面全歪了。”
“这就是大朋友想告诉我们的道理。人生就像穿衣服，童年就是第一粒扣子。童年的品德、习惯、健康——这些基础打好了，未来的路就好走。如果童年被忽视了，以后再弥补也很难。”
她转过身，面对全班同学。“大朋友很忙，但他总是抽出时间和孩子们在一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他知道，你们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未来。一棵小树苗，需要阳光、水分、养料。一个孩子，需要关爱、教育、健康。大树是从小树苗长起来的，强大的国家是从健康的孩子长起来的。”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冲出教室，而是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
后来，蒲禾幼在她的画本上画了一幅新画：一棵小树苗，旁边蹲着一个大人，正在给小树苗浇水。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小树苗会努力长大的。”
龚爱童的日记里则多了一句话：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大人。不，我想成为那样的‘大朋友’——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蹲下来和小朋友说话。”
第十四章 除夕夜
腊月二十五，蒲禾幼的妈妈和爸爸回来了。
蒲禾幼和奶奶去火车站接他们。火车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归家的急切和喜悦。蒲禾幼踮着脚尖，在出站口的人流里寻找那两个她最熟悉的身影。
她看见了——妈妈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爸爸背着两个大包，从检票口走出来。妈妈比去年瘦了一些，头发也剪短了。爸爸的鬓角添了几根白头发，但笑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蒲禾幼冲了过去。
妈妈蹲下来，一把抱住她。这个拥抱等了整整一年。
“长高了。”妈妈说，声音在发抖。
“嗯。”
“瘦了。”
“没有，奶奶每天做好吃的。”
爸爸在旁边站着，眼睛红了，却笑着说：“回家，回家。”
除夕那天，蒲禾幼家的小屋里充满了久违的热闹。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爸爸在贴春联，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蒲禾幼在妈妈和厨房之间跑来跑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兔子。
年夜饭很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饺子，都是蒲禾幼最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筷子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
饭后，蒲禾幼拿出画本给妈妈看。从九月到一月，整整一本。梧桐树从绿到黄到光秃秃，每一页都画得认真。
妈妈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那幅画着长长道路的画时，她的手停住了。
“这是你画的？”
“嗯。那是通往深圳的路。”
妈妈的眼睛湿了。翻到最后一页——“团圆”——那列从深圳开往家乡的火车，那个站在铁轨这一头的小女孩。妈妈终于没忍住，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妈妈，别哭。”蒲禾幼伸手去擦妈妈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是伤心，是高兴。”妈妈把她搂在怀里，“以后妈妈每年都回来。不，妈妈在想，能不能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找个工作。这样就能经常看到你了。”
蒲禾幼愣住了。“真的吗？”
“真的。”妈妈擦了擦眼泪，“你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鞭炮声响了起来。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蒲禾幼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绽开的烟花。一朵接一朵，把漆黑的夜空照亮了。
她想起林老师说过的话：“童年是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快乐就藏在生活里的每一刻。”
以前她不怎么理解这句话。和妈妈分开的日子里，快乐藏得很深很深，怎么找也找不到。但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是对的。快乐就藏在妈妈回来的那一天，藏在除夕夜的团年饭里，藏在烟花绽放的瞬间。
深夜，蒲禾幼在日记本上写道：
“今天是大年夜。妈妈和爸爸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了年夜饭，一起看了烟花。妈妈说以后要在家附近找工作。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我十岁。这是我十年来最快乐的一天。不管几岁，开心万岁。”
写完之后，她在句子末尾画了一个笑脸。很大很大的笑脸。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龚爱童一家也在吃年夜饭。
爷爷端起酒杯，说了一段祝酒词：“新的一年，愿我们龚爱童健康成长，快乐每一天。愿我们全家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龚爱童站起来，也学着爷爷的样子举起杯子。“祝爷爷身体健康，祝爸爸妈妈工作顺利。也祝——”他想了想，“祝全中国的孩子，都像我一样开心。”
全家人都笑了。
饭后，龚爱童给蒲禾幼打了一个电话。这是他们第一次打电话。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妈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太好了！”
“嗯！”蒲禾幼停了一下，又说，“谢谢你帮我寄那幅画。”
“客气啥。”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一秒。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开学见。”
“开学见。”
第十五章 春天来了
寒假结束了。
开学的第一天，蒲禾幼早早来到了教室。她打开窗户，让新鲜的风吹进来。
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丫上已经有了小小的苞——那是春天的信使。
蒲禾幼把那幅名叫“团圆”的画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展示墙上。和她之前的画不同，这幅画的颜色特别明亮：红色的火车，绿色的田野，蓝色的天空，金色的阳光。
龚爱童走进教室，看了一眼那幅画，竖起了大拇指。“这幅画得最好。”
“因为这是真的。”蒲禾幼笑了。
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林老师走进教室，也在那幅画前停了很久。她没有问这是谁画的——那个画风她太熟悉了。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上课。
这学期，班级足球队的队员越来越多了。从最初的二十多人，壮大到了三十多人。周小波已经成为固定的替补队员，虽然技术还不够好，但跑步速度快了很多，五十米跑从十秒二进步到了九秒一。他爸爸也给他买了一双新球鞋——那双鞋不贵，但他每天回家都会用湿布把鞋底擦得干干净净，第二天穿着干干净净的鞋来上学。
蒲禾幼也参加了球队的啦啦队。她不再是那个只站在场边“看看”的女孩了。她学会了加油，学会了鼓掌，学会了进球后和大家一起尖叫。上次那个意外踢进的球，让她觉得自己也是球队的一分子。
龚爱童还是队长，还是那个话最多、笑最大声、踢球最拼命的队长。他依然每天坚持锻炼，俯卧撑从二十个做到了五十个。他最近又长高了两厘米，生长痛来过几次，又消失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球队训练结束后，龚爱童和蒲禾幼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球门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在想一件事。”龚爱童说。
“什么事？”
“等我长大了，我想当一名体育老师。教小孩子踢球，让他们都爱上运动。”
蒲禾幼有些意外。她以为龚爱童会说“我想进国家队”或者“我想踢世界杯”。
“你不是想进国家队吗？”
“想啊。但是林老师说，梦想不一定要很大。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帮助别人，就是好梦想。”他咧嘴一笑，“踢球是让自己开心，当老师是让更多人开心。都挺好。”
蒲禾幼想了想，说：“那我当画家，把你的足球队画下来。画成绘本，给更小的小朋友看。”
“然后我给他们上体育课，你给他们上美术课。”
“嗯！”
两个人伸出手，击了一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出很远。
夕阳西下，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仔细看，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米粒大小的新芽正在一天天饱满。
尾声 小树苗正在长大
“六一”国际儿童节到了。
光明小学的操场上，全校师生聚集在一起，举行一年一度的“六一”庆祝大会。
阳光很好，不热不燥，微风从梧桐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夏青草的味道。校园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旗，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写着“庆祝‘六一’国际儿童节”。
校长致辞之后，是少先队入队仪式。一年级的新队员们穿着整齐的校服，排着队走上主席台。高年级的老队员为他们系上鲜艳的红领巾。当新队员们举起右拳宣誓时，稚嫩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园：“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
蒲禾幼站在台下，看着那些新入队的孩子们。两年前，她也站在那个台上，被学姐系上红领巾。那时候妈妈也在场——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到场。蒲禾幼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想起林老师说过的话：“红领巾是国旗的一角，是无数的期望和祝福。”
入队仪式结束后，文艺汇演开始。各个班级依次上台表演节目，有合唱、舞蹈、朗诵、情景剧。
轮到五年级（3）班了。他们的节目是朗诵——改编自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
龚爱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穿着白衬衫，系着红领巾，站得笔直。
音乐响起，孩子们齐声朗诵：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他们的声音整齐、洪亮，像一排排浪头拍向岸边。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朗诵结束的时候，龚爱童看到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高大的、和蔼的身影，正微笑着鼓掌。
他没有想到大朋友会来。全校师生都没有想到。
大朋友走上台，和孩子们一一握手。走到龚爱童面前时，他停了下来，看了看龚爱童胸前的红领巾，说：“红领巾系得很端正。”
龚爱童紧张得手心出汗，但他记得爷爷说的话——“扣好第一粒扣子”。他大声说：“谢谢大朋友！我们一定扣好第一粒扣子！”
大朋友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六月的阳光。
他在台上站定，对着台下所有的孩子们说：
“小朋友们，今天是你们的节日。我来看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很重要。你们的健康很重要，你们的快乐很重要，你们的梦想很重要。”
“要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身体是装知识的房子，房子要结实，窗户要明亮。要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要心怀梦想，要快乐成长。”
“不管几岁，开心万岁！永葆童心，快乐就藏在生活里的每一刻。”
台下掌声雷动。很多孩子的眼睛都亮亮的。
蒲禾幼在台下使劲地鼓掌，手都拍红了。她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下来，画在画本上——梧桐树、操场、红旗、阳光、蹲下来和孩子们说话的大朋友，还有胸前系着红领巾的龚爱童。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绿色，风吹过来的时候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演出伴奏；龚爱童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白衬衫的领子翻得很整齐，红领巾的结打得端端正正；大朋友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散场后，孩子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在操场上跑着、跳着、笑着。
周小波在和几个同学踢球。他现在传球已经很准了，这次传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球，队友进球后跑过来和他击掌，他笑得露出了豁了一颗的门牙。
蒲禾幼坐在梧桐树下，拿出画本开始画。画完之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小树苗正在长大。阳光很好。雨露很好。土壤也很好。我们会好好长大的。”
龚爱童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足球。“禾幼，来踢球！”
“来了！”蒲禾幼合上画本，跑向操场。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大了。从去年秋天到今天夏天，从落叶到新芽，整整一个轮回。
小树苗们，正在向阳生长。
注释
本书以“向阳生长”为题，取意“幼苗向阳，茁壮成长”。全书约四万字，分三部十五章及尾声，以龚爱童和蒲禾幼两个少年为主人公，通过他们的校园生活和家庭故事，展现当代中国儿童在关爱下健康成长的美好图景。
主题结构：
· 第一部“种子”（第一至五章）：开学、体检、足球队的建立、蒲禾幼的画与思念、爷爷关于“第一粒扣子”的教诲，铺陈人物关系与成长起点
· 第二部“拔节”（第六至十章）：夜色里的纸飞机、生长痛、梧桐树下的诗、《少年中国说》的启蒙、足球比赛与快乐的滋味，聚焦儿童成长过程中的身体变化与精神觉醒
· 第三部“向阳”（第十一至十五章）：写给未来的信、妈妈回家、大朋友的寄语、除夕团圆，以及春天的到来与“六一”庆典，完成情感的升华与主题的收束
人物命名寓意：
· 龚爱童：姓“龚”谐音“躬”，有“俯身”之意；“爱童”即珍爱童年、爱护儿童
· 蒲禾幼：“蒲”为水边植物，生命力顽强；“禾幼”即“幼苗”，呼应“小树苗”的意象
核心意象：
· 梧桐树：贯穿全书的自然意象，从秋天的落叶到春天的萌芽，象征生命的轮回与成长的节律
· 纸飞机：蒲禾幼情感的寄托，儿童纯真愿望的象征
· 足球：健康运动的载体，也是团队精神与快乐的源泉
· 第一粒扣子：化用领航人寄语，喻童年价值观奠基之关键
· 小树苗：儿童成长的隐喻，呼应“要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的殷殷嘱托
创作说明：本书为儿童成长小说，力求以清新、质朴的笔触，讲述贴近当代儿童真实生活的故事。作品不追求戏剧化的冲突，而是从日常细节中开掘温暖与力量——一次体检、一堂语文课、一场足球赛、一通打给远方母亲的电话。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构成了童年最珍贵的底色。书中所引用的寄语，均来自公开报道，谨以此表达对关怀少年儿童成长的“大朋友”的敬意。
愿每一个孩子都能被温柔以待。
愿每一株幼苗都能向阳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