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宏才,气吞时辈。
昵比小人,自致流离。

“祸事!皇帝禅位了!”
“皇帝登基才半年啊,怎么就让位给太子?⋯⋯”
卯时惨淡的阴云,笼罩着早朝前大明宫九仙门,广场西北角上的几个人,神色诡异。
听到宫里宦官的报信,刘禹锡心里格噔一下。
为首的王叔文脸沉得阴暗,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阴谋!”
“卧槽!”有人脱口而出⋯⋯

人生或将不同,一切或将反转了!
就如同一场梦幻,随转瞬间就亮起来的天消失殆尽⋯⋯
刘禹锡少年怀国大志,到如今只能算刚刚起步。而起点就是他那年科举。
贞元九年(793年),长安春闱。21岁的刘禹锡恰同学少年,踌躇满志。
雏凤渴盼栖桐清鸣。每每从江南北望帝畿长安,便心驰神往:那是他祖居之地,那里有属于他的舞台和天空。
更何况,德宗一朝,科场名士如云:裴度、李绛、令狐楚、韩愈、张籍、杨巨源、白居易、戴叔伦、元稹、吕温、韩泰、韦执谊、李景俭⋯⋯均在德宗朝中登上了历史舞台。
每想到这些,刘禹锡便觉心旌摇荡,时不我待。
这一年,他和柳宗元同年进士及第,弹冠相庆。柳也只21岁,小刘一岁。
慈恩塔下题名少年,既是同年、又都风华正茂,惺惺相惜。
此次共取进士32人,刘禹锡柳宗元从此结伴人生,诗文互相唱,史誉“刘柳”。
在刘禹锡内心深处,这其实只是他向人生巅峰登攀的第一步。
进士及第的当年,他又考过了吏部的博学宏词科选拔。两年后,又拿下吏部的拔萃科考试,成一时佳话。

连登两科不啻横空出世,朝中重臣竞相打听,邀约之函如雪片飞来。
接下来,授太子校书,父亲的故交淮南节度使杜佑后来又出挂宰相,他擢升监察御史⋯⋯
这一波宧途顺风顺水,明摆着的一个国家高级干部的未来。
在御史台,柳宗元把他引荐给了王叔文。王叔文虽平民出身,却以棋艺闻名。此人心机深,有想法。
而王叔文也正覷刘禹锡之才,见面只一句:“小刘少年俊杰,宰相之才啊!”
这一句话,便收了禹锡的心,感幸遇伯乐知己之恩。
然而,谁曾想到:一个巨大的政治旋涡已裹挟着刘禹锡不能自已。
贞元21年(805年),徳宗驾崩,皇太子李诵继位,改元永贞,即顺宗。
顺宗登大位,当年太子身边的王伾、王叔文,瞬间炙手。刘柳分别濯升支度员外郎和礼部员外郎。
此时,在王叔文周围还聚集一批当时朝士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
风光,似乎是这等的无限。变化,来得却如此之快。

徳宗一朝,太子李诵其实过得是战战競競。
太子位一坐就是26年,兄弟虎视,连父皇有几次差一点就废了他。
在李诵身边,有两个人很特别。一个是杭州翰林待诏王伾,一个是山阴(绍兴)王叔文。
前者善书,后者善棋,俱出入东宫,成为教太子书法和棋艺的老师。
王叔文是个心机婊,“谲诡多计,自言读书知治道”。
一次,李诵与一群侍读纵论天下弊病,李诵说:“我正要向皇帝进谏”。大家都赞太子有见地,独王叔文默无一言。
事后,太子问王叔文:“你为啥缄默呢?”王答:“操心皇上饮食与身体才是太子职责。你关心天下,圣上如疑你收人心,你怎么解释?”
太子恍然大悟,哭着说:“没先生,我哪知道这些!”从此,视王为心腹。
于是,王叔文便四处为太子网罗人才。
君子不党,结党多为营私。 古人黨与党有别,党为贬意。
皇权深重,位高危深,互相猜疑,虽父子不能免。

因此,本邦“太子党”由来已久,为接手大位结党,甚至,不惜逼宫、弑父杀兄。
刘禹锡的不幸,非持才自傲,而是太子党。史家言禹锡:一代宏才,气吞时辈。昵比小人,自致流离。
以王叔文为首的少壮派既结党,便“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
王叔文及王伾朝权在手,其家之门更是昼夜车马如织。
要见这两位太难了,外地跑官者甚至夜宿二王家附近的饼肆、酒垆。当时价:一人千钱,才能住上。
王伾尤其恶劣,专以纳贿为事。家里卧室的床改造成大柜,专藏贮金银,“夫妇寝其上”。
宋代司马光言:“外党则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主采听外事。谋议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奖⋯⋯谓天下无人”。
文士们是看不起王叔文的,一个苏州司功(负责人事的小官)凭什么晋身翰林学士?
大唐各地封疆藩镇们,灵敏的鼻子却嗅出苗头:“阴进资币,与之相结”。
可就在他们要大展拳脚之时,变天了,刚登基半年的李诵,让位于太子李纯。
这里的阴谋太大了!

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太子党中虽有关中世家子弟,可多来自江南。
32岁的刘禹锡,尚不知政治为何物,便随波逐流卷入惊心动魄的皇权宫斗。
此时的“二王刘柳”,虽抓住了盐铁财权一角,可毕竟雉嫩。
805年8月太监发动兵变,李诵的儿子李纯被扶植为新帝,李诵仅坐了半年龙椅就改当太上皇。
永贞新政不过粉墨百余天,便惨淡散场。
风生水起的“二王刘柳”,被赐死的赐死,贬谪的贬谪,树倒猢狲散。
当初车如流水马如龙,此时墙倒众人推。当年被王叔文降职太子右庶子的政敌武元衡,却三迁至右司郎中。
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刘禹锡贬为连州司马,行至半道,追贬更远的朗州。
虽说禹锡为情性中人,一路“便引诗情到碧霄”,可这一贬就是十年。
晚年的白居易曾评禹锡:“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
才情超绝,无有匹者,可也锋芒毕现。
白刘两家皆北人南迁,白父白季庚与刘父刘绪宦迹相似。二人又同为江南才子相交。白之言甚切。

元和十年,刘禹锡自朗州召至京师,要让他“任南省郎”。
可任前公示期中,刘柳游长安玄都观玩桃花,禹锡朋友圈的一番话引发祸端。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这千古绝唱,决非骚人春情。
这分明是说:我走之后,才轮到你们。
结果,长安的桃花还没来得及谢,再贬谪出京。柳宗元任柳州刺史,刘禹锡任连州刺史。
由司马升剌史,位高了,可地逾僻远。
十四年后,太和二年春,“前度刘郎今又来”。再次回京刘二十八的一支笔,决不放过一个宿雠。
“又游玄都观,荡然无复一桃,惟兔葵燕麦,动摇春风耳。”
此时,武元衡早已被刺身亡,连个像样的政敌都没有了。
才子豪情再一次刷爆朋友圈。
国家不幸诗人幸,仕运不达诗文达。从古至今,命运就压不住闪光的才华。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曾下诏刘柳“逢恩不赦”的李纯也已做古,一切,似乎皆成过往。
然而,当年一个谜团,永难释怀。
顺宗禅位仅两月,陇西经略使刘澭便接到一纸称顺宗亲笔求救诰命。两月后,顺宗驾崩。
这如一块沉重的巨石,永远压在大唐才子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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