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画家勒布朗的《亚历山大击败波拉斯》是一幅巨大的油画,高四点七米,宽十二点六米。这幅画是当时一位君主的委托订件,也正是因为这幅画,勒布朗成了那位君主的宫廷官方画家和设计师。这幅画赞颂的是古代一位征服者的仁慈,他允许被他击败的对手保留其领地的主权。
这幅画集中体现了当时法国学院对历史绘画的定义。它描绘了一个古代场景,这是最崇高的主题。它在很多方面遵循了盛期文艺复兴的原型。但与此同时,这幅画里也有一些更巴洛克的东西。不过,作者也指出,在学院艺术中,油画也有一些乏味的共同点:千篇一律的士兵造型、僵硬的前景人物、对色彩平衡的绝对追求,以及对前辈大师一些略显陈腐的引用。
画面中有一群士兵,排成一列,像石棺面板上的浮雕雕刻似的。画家让这混乱的人群和画面中心那位君主的镇静产生对比,以显示他在面对逆境时的高尚宽容。画中那位君主代表着当时的那位法国君主,画家为他穿上了浅蓝色的服装,因为这是那个家族的颜色。他同时也是画面中最亮的人物形象,洒在他身上的金色光线代表着一种嘉许,也代表着仁慈的本质。有一小群助手在帮助画家完成这件作品,但画家本人监管着画面布局的每一个细节,把他检查建筑及装饰项目时那种细致的态度,带入了整个画面之中。
委拉斯开兹的《布雷达之降》与勒布朗的《亚历山大击败波拉斯》是同时期的。这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特别有意思。这幅画描绘的事件,发生在1625年。画面借用了当时一部戏剧的情节。画面中央,守城的一方正在向胜利者鞠躬,并奉上城门的钥匙。胜利者的回答很宽厚,大意是:我接受这钥匙,但我承认你的英勇,正是失败者的勇气成就了征服者的声名。不过,这个交钥匙的场景在现实中并没有真的发生过。作者说,这幅画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的即时性和写实感,让观众即使知道这个场景是虚构的,也会觉得画面里的那些栩栩如生的场景和情感是真实的。
如果勒布朗的那幅画比作对古典理想的致敬,那委拉斯开兹的这幅就是现实主义的散文。勒布朗用俯视的视角,把观众放在一个超然的位置上;而委拉斯开兹让观众跟士兵们站在一起,让我们见证甚至参与到事件当中。勒布朗画里的征服者高高在上,俯视着下方呈仰卧姿态的对手;而委拉斯开兹画里的胜利者,把对手视若平等,下马迎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同情而平等的姿态看着他的脸。这种对人的处理方式,是委拉斯开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画面里还有很多细节。比如右侧的队伍排列整齐,长矛垂直竖立;而左侧一方则队形散乱。双方在构图上的对比,暗示了谁赢取了这场胜利。败方低垂的头颅,也跟远处较低的旗帜形成了呼应。委拉斯开兹在色彩上用了大量的对比,尤其是风景处那种冷冷的灰色,和天空中发亮的蓝色放在一起,产生了很好的效果。这种画法受到早期尼德兰文艺复兴绘画的影响。作者还提到,委拉斯开兹通过表现不同服装质地之间的细微差别,展现了他精湛的技艺。比方说,粗糙的羊毛和闪闪发亮的紫色饰带之间的对比,以及不同士兵外套、袖子、肩甲之间的差别,都被处理得极其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