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的小太阳是一个小小的、窄窄的院子,高高的院墙上爬满了豆荚、丝瓜,墙里面围了小土堆,上面种着黄灿灿的菊花。那是阿多在听到一首叫《贝多芬的悲伤》的歌回想起来的样子。
十四岁的阿多,在九月初被接来这里,“任教”一个30多人的娃娃班。在如此杂乱的日子里,阿多却是寂寞孤独的,因为新环境对阿多来说,是抵触的,乏力的。
南方的冬天不怎么明显,剧烈,可十月份就开始冷起来了,却也是让人不得暖和的,冻的手脚冰冷,脸也通红,手脚都长冻疮,她紧紧的裹住被子,一边垫一边盖,才不会使自己冷的打颤,打颤打多了,阿多就会流一会儿眼泪,但是为了明早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阿多尽量控制流眼泪的时间,有的时候流着流着泪,就沉睡过去了。从那开始就会有恐惧的梦魇,每次都会从梦中哭醒到睁眼,然后睁眼继续哭,那种眼泪也流在现在的梦里。
早起来了,要把整个学堂收拾一遍,例如娃娃们的水杯,得用大桶一个一个清洗起来,浇了水扫地上,桌子凳子排列整齐,也顾不上早就皲裂的手。娃娃们里的有很多皮实闹腾的,更加让阿多手足无措,一整天下来生活都是紧迫的,毫无生气。
晚上洗漱完,衣服晾好,阿多就和园长她们一家人看一会儿电视,拘谨的和她们偶尔谈笑一下,就赶紧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小小的房间,门是有两扇的,一道纱窗门,一道木门,阿多轻轻的关上自己的房间门,眼睛扫视一遍就关上床头的灯,静静的想着白天的事,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半夜2点多,阿多突然肚子很疼,半个多小时就又疼起来了,如此反复,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脸色腊白,天旋地转,如此痛苦,她熬到了天亮,才去诊所吊盐水。
平凡的日子有了点光亮,是从阿多第一次发了六百块工资开始的。她在本子上列上了上集需要买的东西,首个就是一个mp3。她是不知道价钱的,但是,她可能迫切希望拥有一个吧!将近花了三分之一的工资,她买下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mp3。
歌里唱着唱着,阿多听着听着,日子它就入了神,一晃半个多学期过去了。她开始熟识周围的一切,不再那么拘谨,胆怯。
小太阳路口边就有一个私营的小卖部,阿多经常送娃娃们回家的时候去买上一买,像辣条,干吃面,一毛一个的“巧克力”,乐此不疲,她变得笑起来多了,咧开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中午去偷偷买了一块钱的辣条,藏在衣服口袋里,可不能让小家伙们瞅见哩,还有下午叫卖的馒头,有机会逮上就吃一个。
有一次,因为阿多在后面偷偷吃巧克力,一时没注意,前面的一个娃娃因为跟别人推搡,掉进了水里,她吓的脸都青了。从此吃零嘴也不敢太放肆了。
最美好的时光,莫过于下午放学。阿多可以快活的听着歌,吹着十一月的风。歌里的词写的多好!远处的山坡多美!它们孤单不孤单?路旁呼啸的来往车辆,是要到哪里去?田梗旁的栗子树,掉了好多好多果子,它们伤不伤心?小溪它流啊,草儿它黄呀,太阳也跑远去了。那小小的院子,小小的小太阳,还在路的那一边,那是一个小小的窄窄的院子,高高院墙上的豆荚,结了一茬又一茬,已经焉了,丝瓜也枯萎了,黄黄的菊花它已经平静的躺在篮子里了。
所有生命都在不断的流动,所有故事都在更替,重复。那个小小的小太阳,阿多就要作别它了。
那段小小的心旅,漫长且短促。
阿多再也想不起它的样子,可能已经不容许它在记忆里留白了。因为那样的青春,比较苦涩,麻木,甚至有一丝丝苦痛。它裹挟着的眼泪,如今还流在阿多的脸上。
歌声依旧。
但岁月仍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