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跟着表姐一起去上姥姥村里办的“育红班”,老师姓刘,那时不过二十出头,粉红色的脸,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一直垂到腰际,文文静静的,一笑起来嘴唇像绽开的花瓣。教室是村子里最好的房子,红瓦白墙,屋顶高高的,一排排低矮长木桌,正适合幼小的孩子们坐在自己带来的板凳上读书写字。刘老师教我们拼音,数字,最简单的汉字,每天上午的课间,她让我们排着队拿着铅笔,她坐在讲台椅子上低头给我们挨个削铅笔,我们买的铅笔各式各样,但削出来的木色部分都是修长的,尖尖的,削铅笔尖时她把笔头竖着放在一张厚纸板上,用小刀嚓嚓嚓地向下削,削出的木屑和墨粉都收拢在一个浅浅的纸盒里。刘老师衣衫香香的,她削出的铅笔也带着淡淡的香味,她表扬我写的汉字好看,夸我写的数字“7”最漂亮,还把我的田字格本挑出来,给其他同学传着看。跳绳时我一个也不会跳,全班同学都哄然,她也只是笑眯眯的,没有一句责备的话。
那时上下学路上,在村里一个水湾边高大的房子前,我经常遇到一位老人,他那时已经退休,每次见到我,都特意叫住我和我说许多话,世事茫茫,我已记不清他对我说过什么,似乎教我认了不少字,是用树枝划泥土地,一笔一划写给我看的。印象最深刻的,是记得他曾教我攥起小拳头,和蔼地告诉我,人的拳头大小就是自己心脏的大小,他摇着我的小拳头比划着,说,你看,你的心脏就是这么大。他的脸庞很红润,眼睛细长清亮,我当时心里很迷惑他为啥对我这么好,只知道他是育红班里我一个同学的爷爷,是村里很受尊敬的退休教师,我同学有一个书香气很浓的名字,文峰,应该就是他爷爷给起的,我们小孩子不懂,都叫他,门缝,似乎这样更容易记住。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他是我母亲的第一位老师,最初就在村子里教小学,而我母亲是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并且是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他是很以为骄傲的,所以看到我,就想到他的学生,也感觉很亲切。
几十年过去了,我也将垂垂老矣,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和即将到来的教师节,引发了我对老师的久远又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