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世界最悲惨的狗

我是全世界最悲惨的狗

(一)

正如你看到那样,我是一条狗,有着浅棕色与白色相间的毛发,长了条我几番尝试都勾不着的尾巴,大抵是腿太短,而非我不努力卷个身,不过我有一双长的像狐狸般长长的耳朵,灵动极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狐狸”这个暗号。

记得那时我还很小,惺忪的眼朦朦胧胧地半开半阖,突然有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对着我不住的喊着“狐狸”,后来慢慢地我便对这个暗号刻在心里,每当那个少年喊起“狐狸”这个暗号时我便欣喜不已,摆着我那短小的尾巴,扭着身子便蹭了上去一个劲舔着少年的裤腿。

少年身上有独特的气味,那种气味像极了阳光下茉莉的清香,好闻极了,每每他把我抱在怀里,我都感觉全身都酥软了下来,非常享受地依偎着,只露出个头看着少年那爽朗的笑容。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脸庞很硬朗帅气,眉宇间英气博发,特别是他那纯粹的不像话的眼眸,这是我在其它人类中未曾看到的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半眯着眼,可爱极了,这一刻我都忘记,他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了。

每每他带着我外出溜圈,我在那群“兄弟伙”面前都倍儿自信,我总喜欢昂着头,踮起脚,扭着那圆嘟嘟的屁股径直地走,眼角的余光微微地撇了眼那些“兄弟伙”歆慕的眼神,心底便有股洋洋得意的自豪感。

少年很有礼貌,每每看到我这般“自视清高”便会,捏捏我有点肥嘟的脸蛋,一把将我抱起,然后对着“兄弟伙”的主人微微欠身,然后便带着我去看望那葱郁的花木和蓝天。

(二)

有一次少年买了很多我特喜欢的美食,还有把我都给馋哭了的骨头小饼干,和好多个新的玩具。少年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放下东西就揉我的脑袋,反而蹲在行李箱旁,把叠好的衣服又一件件拿出来,抖平、对齐,再重新叠得方方正正。我凑过去用鼻子蹭他的手背,他却只是抬手摸了摸我的耳朵,眼神飘向窗外,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把我抱进怀里,指尖带着点微微的颤抖,一遍遍地顺着我浅棕与白色相间的毛发。对我说了很多话,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虽然一句都没有听懂,但他反复摩挲我后背的动作、时不时停顿的语气,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红,都让我心里毛毛的,这感受到了离别才会有的情愫。

他把零食碗添了满满三大碗,又把新玩具一个个摆在我面前,连我最爱的毛绒小球都推到了我爪子边。

我才感觉情况有些不对,难道这个少年要离我而去了吗,他不要我了?

我瞪着铜铃般的两个大眼睛望着少年,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少年将我抱的更紧了几份,用手轻轻的揉捏着我的头,拇指在我湿漉漉的眼角反复蹭了好几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可越揉捏我越是心慌,眼里的雾气抑制不住的凝成泪球圆滚滚地掉下来。

这次主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我再次抱起,而像是下个什么决心,便开始收拾行李,任我怎么在他腿边磨蹭,也没有让他止住收拾行李的动作。直到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扶正后走到门口,即将要开门的时候,又蹲下来为我擦拭着眼泪,又关切地对我反复说了很多我都没有听懂的话,但那句“狐狸”是少年叫我独属的暗号。少年说:“狐狸乖,在家等我,我过几天就回来了”。他反复地说着这句话,在他纯澈的眼里我看到了真诚,与担忧,这让我的心也稳了下来。

我心里嘀咕着少年一定不会抛弃我的,一定不会像那些被人抛弃的“兄弟伙”一样,只能流落街头,可怜巴巴地只能捡点垃圾堆里的冷食,和睡在又脏又臭的下水道里。想起我往里那高傲的神情,我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就在我即将抑住又要奔涌出来的眼泪又要飙出来的时候,屋外来了位,穿着小皮鞋,套着一件灰黑色卫衣,高瘦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幅宽大的黑色墨镜,指划着对少年说,车子到了,时间快赶不急的话语,说的有点儿硬,有点儿催促的口吻,让人听起来算不上舒服。这个人我见过,是少年的经济人。他总是对我板着个脸,我也是不屑对他讨好,甚至有点儿警惕。

毫不例外地我对他的敌意便涌上心头,对他出来低哝的嘶叫声。此时我心里头门儿清,就是这个人要将我的少年给带走,甚至还有可能再也不见。

少年见情形紧张,便又安抚了我一阵,让我稍稍安心又,还是关上了那扇门,只听到门锁闭合的声音,却没有脚步的声音。

当时我蒙了,少年可能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立在门口片刻后,提拉着行李箱,径直的走向电梯,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幡然清醒过来。我急的跳脚,使出我啃磨牙棒的全部力气,蹦跳起来,只希冀能从猫眼里再看一眼那个少年,只恨天生腿短,即使全力蹬起,也只是微微离地,下落的时候还差点儿把我腿给闪了,真的是又气又恨。可把我急的在家里四处乱窜,直到全身气力都用尽后,才颓然的一屁股坐下,嘴里唔哝着我自己听不懂的词汇。

(三)

从末有过的巨大落差在我的脑海反复的上下直跳,一边是对那个少年抛弃我的失落,一边又是对那个少年一定会回来的坚信不移。

无力感像是一大坨的海棉挤进了我的喉咙,晕晕胀胀的脑袋里干干的,有股无名的火热炙烤着心头,我无法描述那种悲痛,或许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歇斯底里吧。

这是少年第一次离我而去,与往日里短暂的分开不同,

从我记事以来,少年便是我唯一的亲人,模糊的记得,我有六个兄弟姐妹,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我母亲的样子也很模糊了,像是个“大肉肠”,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脸,我的兄弟姐妹就一个个地被人带走了,或许那也是一种离别,但当时我却是非常的窃喜,没有什么比一条狗独占母亲的奶水更幸福的事情了。

在腿短的六兄弟姐妹中,我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幺,却是体骼最弱小的一个,每次母亲过来喂奶,兄弟姐妹们便会抢先霸占好位置,而我总是越挤越后,最大的哥哥长的最为壮实,只见他一狗占两奶,一顿猛吸狂吮地直到一个奶吸空了,他便换另一个,而如果有其它兄弟姐妹胆敢与他抢,便扭动着他那强壮的身子,把兄弟们给挤走,甚至兄弟们的那一份,他都不放过,忒实阴坏。

而且他每每都胀红了脸,鼓足了劲儿吸,硬生生地把母亲吸的叫苦不迭,每每如此,母亲便逃出了窝,有时我都还没有吸上两口呢,便又得等下顿了,这也让我本就弱小的身子,越发不如其它的兄弟。

或许上天是公平的,不幸的遭遇,却在那个少年出现的时候一下子反转了,我感觉全世界的幸运都砸到了我的头上,所以,每每想起这事,我都暗自庆幸,我很多次我都想问,是不是兄弟们都被人领走了,才选择了我?还是因为我当时看起来非常的可怜,那一幅营养不良的委屈模样,让少年看着心疼,便对我百般的宠溺。

此时我的仔细的回忆起这些过往的点滴,少年纯澈的眼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一声声“狐狸” 暗号,更是像刻在了心上似的,反复在耳边回荡。就这样不知挨了多久,倦意终于漫了上来,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楼道里但凡传来电梯 “叮” 的一声轻响,我都会猛地悚然惊起,爪子在地板上蹬得哒哒响,径直冲往门口。我耷拉着长长的舌头,鼻尖贴着门缝用力深嗅,一心想从杂乱的气息里,辨出那抹阳光下茉莉般的清香 —— 那是少年的味道啊。

可走廊里的脚步声总不对,拖沓又沉闷,跟少年平日里稳重轻快的步子截然不同。可我还是忍不住扒着门,心跟着那声音飘远,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我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那个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抻着前爪,踮着脚尖,拼尽全力想要触碰,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落落的风。

这个场景像是在梦里无限循环,半梦半醒间,我明明知道是假的,明明知道追不上,可那颗念着他的心,还是忍不住一次次追觅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才颓然地趴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当我醒过来后,窗外的天气还黑沉沉的,天边的鱼肚白时隐时现,我打量着空际无人的房间,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少年的身影。

屋子不算大,家具摆得简简单单,白墙木地板,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倒像少年的性子,清爽又随性。我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爪子扒拉着他临走前给我买的毛绒小球,可滚了没两下,视线就飘到了阳台角落 —— 那里挂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有他日常穿的纯棉白 T 恤,还有两件广袖飘飘的晋制汉服,领口绣着淡淡的云纹,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极了他穿这身时,衣袂翻飞的模样。

我蹭地跳起来,跑到衣柜边,用鼻子顶开半掩的柜门。里面大多是素色的衣服,白衬衫、浅灰西装裤,还有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古风长袍,都带着少年身上那股茉莉混着阳光的清香。我把头埋进去,使劲嗅着,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一件白衬衫上,不敢用力,怕把褶皱弄乱 —— 上次我不小心把他的汉服下摆咬出个小口子,他也没生气,只是捏着我的脸蛋说 “狐狸真是小调皮”,然后耐心地缝补好。

饿了就跑去食盆边,满满一碗零食还剩大半。我叼起一块骨头小饼干,嚼了两口却没了滋味。记得上次少年喂我吃这个,还笑着说 “狐狸跟我一样,都爱吃香香脆脆的东西”,他自己则啃着便当,吃得津津有味。我把饼干放回碗里,蹭到他常坐的沙发上,那里放着他的 TIFFANY 银手链,简单的链子闪着微光,他直播时总戴着,说 “配饰不用复杂,贴合气质就好”。

我趴在沙发上,爪子拨弄着那条手链,忽然想起那次和他一起直播的日子。那天他穿了件月白色的直领广袖衫,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古装打扮俊得不像话。镜头一开,他就笑着喊我 “狐狸,过来给大家打个招呼”,我立刻颠颠地跑过去,用脑袋蹭他的手心,长长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小幅度地快速摆动。

网友们在评论里刷 “狐狸的耳朵也太灵动了吧”“和主人的古风造型好配”,少年就把我抱到腿上,让镜头对准我的脸。我故意歪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舔一下他的手腕,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指尖轻轻挠我的下巴:“你们看,它还会撒娇呢。” 那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衣上,也落在我浅棕与白色相间的毛上,暖融融的,我舒服得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耳边全是他温和的声音和网友们的赞叹声。

玩累了,我就跑到他的床边趴下,枕头边还放着他没来得及收的发带,也是月白色的,绣着细巧的花纹。我把脸贴在上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暗了,我跑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只有楼道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我又跑回阳台,看着那件飘动的汉服,心里甜甜的 —— 少年说过会回来的,他一定不会骗我。我叼起毛绒小球,跑到他的汉服旁,把球放在衣服下面,像是在替他守着似的,然后蜷起身子,继续等着那个喊我 “狐狸” 的身影出现。

(四)

就在第三天夜里,楼道里突然传来电梯 “叮” 的轻响,紧接着是拖沓又略显踉跄的脚步声 —— 和我这几天在梦里追了无数次的、稳重轻快的步子完全不同,可我还是瞬间竖起了狐狸般的长耳朵,心脏 “咚咚” 狂跳着扑到门口。

鼻尖刚贴上门缝,一股陌生的酒味就钻了进来,混杂着夜风的凉,盖过了那熟悉的茉莉清香。我有些慌,爪子在地板上不安地刨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直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响传来,我立刻把耳朵贴得更紧,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摆动。

门 “咔哒” 一声开了,少年的身影晃了晃才站稳。他没开灯,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微光,我看见他平日里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白衣领口沾了点污渍,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半眯着,带着浓浓的疲惫。那股酒味更重了,呛得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可下一秒,我就认出了他 —— 是我的少年!

我再也忍不住,尖叫着扑上去,围着他的腿疯狂打转,尾巴甩得几乎要飞起来,用头使劲蹭着他的裤腿,舌头不停地舔着他的手背。可他只是弯腰,用微微发颤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力道也轻得很。

“狐狸……” 他喊我的声音沙哑极了,带着酒后的含糊,却依旧温柔。我顺着他的手往上看,借着微光,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人用力捏过,领口往下瞥,还能看到锁骨处有一块淡淡的淤青。我心里一紧,舔他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用鼻子轻轻蹭着那些痕迹,喉咙里的呜咽变得更委屈了 —— 我的少年,好像受委屈了。

他踉跄着关上门,摸索着开了灯,暖黄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更差了,眼底泛着红,眼下是淡淡的青黑,一身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可他没顾上自己,反而蹲下身,把我抱进怀里。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轻轻发抖,呼吸也带着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想我了吗?”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我的额头,指尖轻轻拨开我额前凌乱的毛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浓浓的心疼,“看你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

我蹭着他的下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酒味下依旧熟悉的清香,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明明自己一身狼狈,满身伤痕,连站都站不太稳,却第一时间关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他。

他抱着我坐在沙发上,没力气再像往常一样揉我的脑袋,只是用脸颊贴着我的背,轻轻蹭着我的毛发,嘴里反复呢喃着:“狐狸乖…… 我回来了…… 让你等久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撒娇。

我安静地趴在他怀里,不敢乱动,生怕碰疼了他。用舌头轻轻舔着他的下巴,想让他舒服一点。灯光下,他手腕上的红痕格外显眼,我忽然想起他从不喜欢喝酒,每次朋友劝酒都只会浅尝辄止,这次却喝得这么醉,还带着伤…… 我心里酸酸的,只能更紧地依偎着他,用我的体温温暖他。

他就这么抱着我,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想来是真的累极了。可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他的手还是紧紧搂着我,指尖无意识地顺着我的毛发,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了似的。

我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那熟悉的、混杂着酒味却依旧安心的气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不安。我的少年回来了,不管他身上有多少伤,有多疲惫,他终究是回到我身边了。

(五)

午后的阳光刚暖透沙发,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昨晚那个经纪人,语气比昨夜更急,电话里满是催促:“你总算醒了,赶紧收拾下,晚上李导组的局,推不掉,投资方和几个合作方都在。”

少年揉着眉心,宿醉的头疼还没缓过来,声音沙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剧组制片人的电话又打进来,语气带着客套的急切,反复叮嘱晚上务必到场,“就当是缓和下气氛”。

他刚应付完,手机第三次震动 —— 是个陌生的女声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润极了,像春溪淌过青石,带着晨露般的柔和,语调也放缓了些:“是我,听说你昨晚没休息好?晚上七点,别迟到呀。”

少年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头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不能不去?”

这话刚落,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 方才的温润彻底褪去,像冰层骤然碎裂,尖锐又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你说什么?” 她的语速陡然加快,字字都带着压迫感,“昨晚的事还没平息,现在躲着算什么?李导特意组的局,就是给你递台阶,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电话被挂断,没一会儿又打了过来,她的声音添了几分不耐,却还残留着几分原本的清越,只是裹着戾气:“车子我已经让人在楼下备好的,穿得利落点就好,别太随意。赶紧准备,七点我准时在楼下等你,别让大家耗着。”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终究没再拒绝。我蹭着他的手心,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凉,还有那轻轻叹了口气的无奈。他明明还带着宿醉的倦意,身上的暗伤也没好,可面对这接二连三的来电,连说 “不” 的余地都没有。

傍晚时分,他打开衣柜,没选那些精致的汉服或衬衫,反而翻出了一件蓝灰色的卫衣。布料柔软宽松,衬得他脸色更显苍白,却也褪去了几分镜头前的精致,多了些日常的随性。

他慢慢套上,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遮住了锁骨处淡淡的淤青。

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食盆,看见里面还剩大半碗零食,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底漫上浓浓的心疼。

他走过去蹲在食盆边,指尖碰了碰微凉的饼干碎,声音放得软软的:“狐狸,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吗?” 我蹭着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说思念。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指尖顺着我浅棕与白色相间的毛发轻轻下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你一起去。” 省得你一个人在家孤单。”

我立刻竖起长长的耳朵,尾巴小幅度地摆着 —— 只要能跟着他,去哪里都好。

他抱着我下楼,一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楼下,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女人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催促着 “快点”。

少年抱着我坐进后座,指尖始终轻轻顺着我的毛发,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平复心绪。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他望着窗外,眼神淡淡的,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酒味,混着蓝灰色卫衣的干净气息,还有那藏在布料下,未散的疲惫。

(六)

车子驶入一片绿植环绕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高层楼下。少年抱着我下车,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生怕我被风吹着。跟着他乘电梯上到顶楼,推开露台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和烟酒味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少年的怀里。

露台上摆着几张圆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坐着,男男女女谈笑风生,桌上的酒瓶倒了好几个,气氛热烈得有些刻意。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就坐在主位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很,扫过少年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身边坐着个染着红背头的男人,胳膊搭在椅背上,嘴里叼着烟,目光吊儿郎当地落在少年身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打量。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嘛,可算来了!” 红背头率先起身,拍着少年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少年踉跄了一下,怀里的我都跟着晃了晃。他身后几个男人也纷纷围上来,一口一个 “兄弟” 喊得亲热,手却不自觉地拦着少年的去路,眼底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全然没有真心实意的热络。

少年勉强笑了笑,想把我往身后藏了藏:“不好意思,来晚了。”

“晚什么晚,好戏才刚开始!” 女人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递到少年面前,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来,先自罚三杯,算是给大家赔个罪。”

少年看着那杯晃动的红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指尖死死攥着我的爪子,指节泛白,声音低哑却带着抗拒:“我昨晚喝多了,今天不太舒服,能不能换饮料?”

“不舒服?” 红背头嗤笑一声,抢过旁边人递来的白酒瓶,“砰” 地一声砸在桌上,给少年面前的空杯满满斟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少年身边,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眼神黏腻地在少年脸上打转,带着明眼人一看就懂的猥亵:“兄弟局哪有喝饮料的道理?昨晚的事大家都没计较,你这是不给李导面子,也不给我面子啊?”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劝着,有人甚至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按进椅子里。少年的脸色瞬间更白了,锁骨处的淤青被卫衣领口遮着,可我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在剧烈发颤,不是害怕,是压抑的愤怒。红背头见他不动,突然伸出手,粗糙的掌心直接抚上少年的脸颊,指尖还故意摩挲了一下,语气轻佻又恶心:“听话,喝了这杯,哥哥们都疼你。”

少年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翻涌着倔强的怒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死死咬着牙不说话。可他越是抗拒,周围的人越是兴奋,红背头被躲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阴鸷:“怎么?还给脸不要脸了?”

女人在一旁敲边鼓,语气软中带硬:“是啊,以后还要合作,这点酒都喝不下?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也不给李导面子。” 说着,她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来,帮着劝劝咱们的大明星。”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少年的胳膊,红背头端起那杯白酒,直接凑到少年嘴边:“喝了!别逼我动手!”

少年拼命偏头躲闪,酒液洒了他一脸,蓝灰色的卫衣领口湿了一片。他眼神里的倔强丝毫未减,死死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可架着他的人力道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红背头趁机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就要往里面灌酒。

“唔 ——” 少年闷哼一声,脖颈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屈辱和愤怒,却还是死死抵抗着。我急得在他怀里疯狂扭动,对着红背头龇牙低吼,用爪子去挠他的手,可我的力气太小,根本起不了作用。

“别逼他了。” 女人假惺惺地开口,却没让人松手,“要不先喝杯红酒缓缓?”

红背头松开手,少年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沾着酒液,脸色又白又红,格外狼狈。可还没等他缓过来,红背头又端起一杯红酒递过来,这次直接捏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接过:“喝了这杯,这事就算了。”

少年的手腕被捏得通红,他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焦躁不安的我,眼底的倔强终于松动了些许 —— 他知道,不喝这杯,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只会变本加厉。最终,他闭了闭眼,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强忍着没咳出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劝酒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灌酒。红背头一杯接一杯地往少年面前递,还时不时伸手拍他的后背、摸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得令人作呕,眼神里的猥亵毫不掩饰。少年每次想放下杯子,都会被人硬按住手,把酒强行塞进他手里,甚至有人直接掰开他的嘴往里灌。

中途他试着起身,抱着我说:“抱歉,狐狸有点不舒服,我带它下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哎,别急着走啊!” 红背头立刻拦住他,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一条狗而已,能有什么事?你走了这局多没意思?”

女人也跟着笑了笑,语气带着威胁:“是啊,难得聚一次,怎么能中途离场?要是狗狗不舒服,让服务员帮忙照看一下就好,你可不能走。”

少年咬了咬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印,看着怀里不安地蹭着他的我,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人,只能又坐了下来。他悄悄把我抱得更紧,指尖飞快地顺着我的毛发,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寻求一丝安慰。

红背头见他妥协,笑得更得意了,又端起一杯白酒凑过来:“来,再走一个!喝完这杯,哥哥就不逼你了。” 说着,他的手又要去碰少年的脸,少年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的厌恶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别碰我。” 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哟,还敢跟我摆架子?” 红背头脸色一沉,对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给我灌!”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再次架住少年的胳膊,红背头端起白酒,直接往他嘴里灌。少年拼命挣扎,却还是被灌了满满一杯,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卫衣。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脸颊通红,可抱着我的手臂依旧紧紧的,眼底的倔强却从未消失。

后来他又试着找了两次借口,一次说自己头疼得厉害,一次说要赶回家喂我,可每次都被硬生生拦了下来。红背头甚至故意把酒杯凑到我面前,酒气熏得我直往后躲,少年立刻把我护在怀里,眼神冷得像冰,却还是没敢发作,只是低声说:“它怕酒味,别吓着它。”

就这样一直耗到凌晨,露台上的酒瓶堆得像小山,喧闹声却没减多少。少年喝得站都有些不稳,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眼神迷离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可还是紧紧抱着我,生怕我被人碰到。他低头凑到我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狐狸,再等等,我一定带你回家…… 一定……”

(七)

酒气熏得人头晕目眩,少年的眼神已经蒙上一层迷离的雾,可抱着我的手臂却像焊死了一样,稳稳托着我的身子。他趁众人举杯起哄、喧闹达到顶峰的间隙,悄悄起身,指尖按在唇上比了个 “嘘” 的手势,声音压得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狐狸,咱们冲出去,回家。”

我立刻竖起狐狸般的长耳朵,尾巴紧紧贴在身侧,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抱着我,脚步虚浮却刻意放稳,假装往露台角落的卫生间走去。路过红背头身边时,那人眯着眼瞥了我们一眼,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嘴里嘟囔着 “喝多了尿遁是吧”,没太在意。少年没敢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加快了两步,推门钻进卫生间,反手 “咔哒” 一声轻轻扣上门锁 —— 他怕被人突然推开。

“砰” 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却隔不开弥漫在空气里的紧张。他先把我放在洗手台上,自己扶着墙壁剧烈地喘了口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慌乱和孤注一掷的急切。“别出声,听我的。” 他摸了摸我的头,指尖带着酒后的微颤,然后猛地拧开冷水龙头,双手掬起凉水狠狠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蓝灰色的卫衣领口,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用袖子狠狠擦干脸,眼底的醉意被冷水和求生欲冲散些许,可眉宇间的疲惫里,翻涌着更烈的决绝 —— 那是拼了命也要带我走的狠劲。

我蹲在洗手台上,竖着耳朵捕捉门外的任何动静,哪怕是一点脚步声、说话声,都立刻对着少年低低呜咽。他也时刻警惕着,时不时贴在门上听一听,确认外面依旧喧闹、没人注意这边,才抱起我,声音压得极低:“走,从楼梯间跑,电梯有人把守。”

他打开卫生间另一侧通往楼梯间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微弱地亮着,映得他的脸有些发青。刚走两步,他又猛地停住,想起什么似的,抱着我绕到楼梯间的监控探头下方,借着墙角的阴影死死遮住身形,甚至还拉了拉卫衣帽子挡了挡脸 —— 他太清楚,这些人早有准备,监控就是他们的眼线,绝不能被发现逃跑的痕迹。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少年的脚步又急又轻,下楼时好几次因为腿软差点踩空,身体晃了晃,却硬生生用另一只手扶住墙壁稳住了身形,怀里的我始终没受到一点磕碰。他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颤抖,却透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快了,狐狸,再坚持会儿,到一楼咱们就逃出去了,再也不回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碎胸膛,手心沁出的冷汗把我的毛发濡湿了一片。我不敢乱动,只是用脸蹭着他的脖子,用温热的鼻尖蹭他的下颌,想给他一点安慰。逃离的喜悦和怕被发现的恐惧死死绞在一起,让我的心也跟着 “咚咚” 狂跳,耳朵始终警惕地捕捉着身后的任何声响,连楼下的风声都让我神经紧绷。

可刚下到十五楼,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红背头粗声粗气的喊叫:“那小子跑了!快追!别让他他妈溜了!”

少年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糟了,被发现了!” 他低咒一声,抱着我转身就往一楼拼命跑 —— 现在只能赌,赌他们会往楼上堵,赌一楼的门还没被锁死!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 “咚咚咚” 的急促声响,像催命的鼓点,与身后越来越近的追赶声、呵斥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的醉意彻底被求生的本能压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快点,再快点,不能让他们抓住,不能把狐狸留在这里。我被他抱在怀里,颠簸得厉害,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衣服,尖利的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 —— 我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是他拼着所有力气护着的机会。

“快!拦住他!别让他跑到底楼!”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呼吸声、脚步声都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红背头恶狠狠的咒骂:“抓住他打断腿!敢扫李导的兴!”

少年拼尽了全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还是不敢停。终于,一楼的大门近在眼前,他眼里闪过一丝狂喜,可冲到门口时,却发现大门被一把粗壮的铁链锁死死拴住了,锁芯上还挂着一把大铜锁,根本打不开!

“该死!” 他狠狠踹了一下门板,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脚却疼得微微发颤,眼里的狂喜瞬间被绝望吞噬,只剩下猩红的不甘。身后的追赶声已经到了三楼,脚步声越来越近,容不得他多想,他抱着我转身就往二楼冲 ——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往更高的楼层躲,只有往更低的二楼钻,或许还能找到别的出口!这是绝境里最后的赌命,他赌那些人反应不过来,赌二楼有生机!

可我们刚冲到二楼楼梯口,四五个身影就从三楼拐角涌了下来,为首的正是红背头,脸上满是阴鸷的笑,眼里闪着狠光:“跑啊?我看你往哪跑!早就知道你小子要耍花样,二楼也有人守着!”

少年的心猛地一沉,才发现二楼楼道口还站着两个壮汉,正堵着去路,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局面。他想绕开他们往二楼楼道里冲,可楼梯间狭窄,根本无处可藏。那几个人一拥而上,有人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往后拽。他拼命挣扎,身子往后仰着,双腿蹬着楼梯台阶,始终把我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所有拉扯,不让我被碰到半分:“放开我!我要带狐狸回家!你们别碰它!”

“回家?” 红背头几步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卫衣领口,力道大得差点让他喘不过气,卫衣被扯得变形,锁骨处的淤青露了出来,格外刺眼,“李导的局还没散,你想跑?今天就是打断你的腿,也得把你拖回去!”

我看着少年被人死死按住,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眼底满是不甘和疯狂的无助,急得对着那些人的手龇牙低吼,露出尖尖的牙齿,狠狠咬了下去!“嗷呜!” 我用尽全身力气,咬在抓着少年胳膊的那个壮汉手上,那人吃痛地叫了一声,猛地松开手,却反手一巴掌扇了过来,重重打在少年的背上。

“别动狐狸!” 少年急得嘶吼,声音都破了音,像是被撕裂的布帛,他死死把我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所有可能落在我身上的伤害,挣扎得更凶了,“要抓就抓我,别碰它!”

可他终究敌不过四五个壮汉的力气,有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有人抱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他往楼上拖。他的脚步踉跄着,额头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只是闷哼一声,依旧死死护着我,嘴里反复呢喃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狐狸别怕,别怕…… 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濡湿了一片毛发。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和不甘,是拼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明明他赌上了所有勇气,明明拼尽了全力想带我逃,可我们还是被抓住了。楼道里,他的挣扎声、嘶吼声,那些人的呵斥声、狞笑声,还有我的呜咽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注定失败的逃亡。

红背头被少年的倔强彻底惹恼,啐了一口,对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给这小子戴上,别让他瞎嚷嚷!” 立刻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粗暴地往少年脸上按。少年拼命偏头躲闪,嘴里还在嘶吼:“放开我!别碰我!” 可他被几个人死死按住,根本无力反抗,口罩最终还是被强行套在他脸上,勒得他脸颊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我急得在他怀里疯狂扭动,对着那些人龇牙低吼,用牙齿去咬他们的手,却只咬到一片布料,反而被其中一个人狠狠弹了一下鼻子,疼得我眼泪直流。少年感觉到我的疼痛,挣扎得更凶了,身体剧烈扭动着,可架着他的人力道太大,他只能被硬生生拖拽着往顶楼走。

回到露台,女人皱着眉看了眼狼狈的少年,语气冰冷:“敬酒不吃吃罚酒,带下去,别在这碍眼。”

红背头应了一声,指挥着人:“把他架到地下车库,去李导那边的小区。” 几个人立刻架起少年的胳膊,拖着他往电梯走。少年的脚步踉跄着,几乎是被悬空架着,蓝灰色的卫衣被扯得歪歪斜斜,锁骨处的淤青完全暴露出来,额头上还有刚才撞到楼梯扶手的红肿,可他的手臂依旧死死抱着我,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我的身体,生怕一松手我就会被抢走。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少年似乎因为缺氧和酒精的作用,意识开始模糊,头歪向一边,眼神涣散,可抱着我的力气却丝毫未减。到了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汽油味和灰尘味,少年打了个寒颤,意识竟清醒了些许。他猛地晃了晃脑袋,用力挣扎起来,嘴里发出闷闷的嘶吼,试图挣脱架着他的手:“放开我…… 我要带狐狸回家……”

“还他妈敢动!” 红背头被彻底激怒,一巴掌狠狠扇在少年脸上,口罩被扇得歪到一边,少年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他被打得偏过头,眼神却依旧倔强,甚至带着一丝狠戾,猛地抬起头撞向红背头的胸口。

红背头没想到他还敢反抗,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怒不可遏地吼道:“给我往死里拖!让他老实点!”

几个人立刻扑上来,有的按住少年的头,有的抓住他的腿,直接把他往车库深处的一辆黑色轿车拖去。少年的身体被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着,卫衣被磨破了好几处,皮肤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依旧死死抱着我,把我护在怀里,不让我碰到地面分毫。

“狐狸……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意识也变得懵懂,眼神涣散地看着我,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我在…… 不会让他们…… 伤害你……”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眼泪混着他嘴角的血丝,濡湿了一片毛发。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水泥地上被拖拽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些人一边拖一边咒骂,语气里满是野蛮和暴戾。少年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时不时发出一声闷哼,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

黑色轿车就在不远处,红背头一把拉开后座车门,指挥着人:“把他扔进去!” 几个人合力把少年往车里推,少年的腿磕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只是闷哼一声,依旧死死抱着我。最终,他被硬生生塞进了后座,身体蜷缩着,怀里紧紧护着我,意识已经彻底懵懂,只能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狐狸…… 回家……”

红背头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少年,啐了一口:“不识抬举的东西。” 车子发动起来,驶离了地下车库,朝着邻近的老牌高档小区开去。我趴在少年怀里,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感受着他依旧紧紧抱着我的手臂,心里又酸又疼。那些人越是野蛮,越是暴戾,就越反衬出少年的可怜与倔强,哪怕意识不清,哪怕遍体鳞伤,他也从未想过抛弃我。

(八)

车子驶入邻近那片老牌高档小区,绿树掩映着复古的楼栋,路灯昏黄,透着股压抑的安静。车停在一幢楼下,红背头没让少年下车,而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阴沉沉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喂,把 3 栋的监控全掐了,就说设备临时故障,别留任何痕迹,快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红背头不耐烦地应了句 “废话,出了事我担着”,便挂了电话,转头恶狠狠地踹了踹后座:“给我老实待着,等会儿再收拾你!”

几个人架着少年的胳膊,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少年的意识依旧有些懵懂,酒意时不时往上涌,头重脚轻,可怀里抱着我的手臂却始终没松 —— 哪怕被拖拽得脚步踉跄,他也会下意识地把我往怀里收,不让我撞到旁边的墙壁或栏杆。他被拖拽着走进楼道,电梯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颊的红肿和嘴角的血丝格外刺眼,连卫衣上磨破的地方,都露出了底下淡淡的淤青。

到了五楼,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打开,红背头一把将少年推了进去:“给我安分点!敢乱动打断你的腿!” 少年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硬生生用膝盖稳住身形,没让我摔着,随即顺着惯性 “咚” 地一声摔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立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呼吸放缓,假装被摔晕了过去。我趴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还有他悄悄用指尖蹭了蹭我的后背 —— 那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我 “别害怕”,又像是在暗示我 “别出声”。

红背头几个人站在床边看了看,见少年没动静,互相递了个眼色。“李导说了,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其中一个人低声说。“知道了,哪那么多废话。” 红背头啐了一口,又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伸手扯了扯门锁,确认锁好后,才带着人转身离开,“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门外的客厅里便传来窸窣的声音,应该是还有人把守着。

少年的心头一紧,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懵懂和迷离瞬间褪去,只剩下果敢和警惕。他快速坐起身,动作因酒意有些踉跄,头阵阵发晕,可他还是强撑着,先低头用指腹轻轻拂过我的毛发,逐一检查我的爪子、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爱怜和后怕:“狐狸,没事吧?没摔着你,也没被他们碰到吧?”

我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 既是回应他 “我没事”,也是在宣泄刚才被拖拽时的恐惧。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是松了口气,然后立刻起身,踉跄着冲到门边,反锁了房门,又转动了门把手上的安全扣,甚至还趴在门上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折返,这才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酒意再次汹涌袭来,他的头越来越晕,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脚步也有些虚浮,可他还是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用刺痛逼自己保持清醒。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手机果然不见了,想必是被红背头他们搜走了。

就在这时,他摸到口袋里有两块冰凉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两块款式精致的手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旋转的指针像是在倒计时。他皱了皱眉,瞬间想起灌酒时,红背头趁他挣扎之际,强行塞进他口袋的 ,少年露出了一股反感的神情,没有太在意。

便开始快速检查这个房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有些刻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把木椅,白墙有些泛黄,透着股陈旧的压抑感。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小区的花园,绿树成荫,远处的楼栋亮着零星的灯光,夜色深沉得让人心里发慌。他低头看了看,五楼的高度,下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跳下去根本不可能,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跟在他身后,蹲在他脚边,竖着耳朵捕捉着房间里的任何声响 —— 窗外的风声、远处模糊的车鸣,还有自己 “咚咚” 的心跳。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那些人接下来会做什么,只觉得这个陌生的房间像个牢笼,连空气都透着危险。可只要待在少年身边,感受着他的体温,我就莫名安定了些。

少年拉开窗帘,又顿了下便又把窗帘给拉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他走到床边坐下,酒意让他眼皮越来越重,可他还是强撑着,把我抱进怀里,让我蜷缩在他腿上。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堵门的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这扇反锁的门。

“狐狸,委屈你了。” 他低头看着我,指尖轻轻顺着我的毛发,眼神里满是爱怜和愧疚,“都怪我,带你陷入这种境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酒意让他的语速慢了些,可眼神却依旧坚定,“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少年挪一挪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样一旦有人开门,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 不是害怕,是强撑着清醒的疲惫,是对未知危险的警惕。可即使如此,他抱着我的手臂依旧稳稳的,指尖时不时轻轻挠挠我的下巴,像是在安抚我,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酒意最终还是压过了理智,少年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把我抱得更紧了,嘴里偶尔会呢喃一声:“狐狸…… 别怕…… 等天亮……”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混杂着酒气和汗水的气息,却觉得格外安心。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我知道,只要他不放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我只希望,天亮之后,能有机会逃出去,回到那个有阳光、有茉莉清香、有他温柔呼唤 “狐狸” 的小家。

(九)

不久,房间外的客厅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红背头献媚的说话声:“李导,您可算来了,那小子就在里面,担心他还敢跑,被我锁死了,犟得很。”

紧接着是一道沉厚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去,跟他好好‘谈谈’。”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二话不说,立刻抱着我从床上弹起来,踉跄着冲到门边,后背死死抵在门板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这扇门是最后的屏障,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咚咚咚!” 红背头的拳头重重砸在门上,震得门板嗡嗡响:“小子,赶紧开门!李导来了,别给脸不要脸!”

少年咬紧牙关,死死抵着门,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你们走!我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红背头见他不配合,转头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撞开!”

几个人立刻上前,合力对着门板猛撞。“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少年身体发颤,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力抵着门,怀里的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怒吼和不甘,还有那股拼到最后一刻的倔强。

可门是往里开的,他孤身一人的力气终究敌不过外面的壮汉。没几下,“咔嚓” 一声,门锁被撞坏,门板猛地向内弹开,少年被巨大的力道掀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却依旧把我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撞击的力道。

红背头带着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国字脸,身宽体壮,有股子内敛的狠厉,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黏在少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他就是李导。

“别这么冲动嘛。” 李导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故作温和,眼神却在少年身上来回打量,“咱们就是想好好谈谈合作,你要是配合,以后资源还不是随便挑?”

红背头在一旁附和,语气轻佻又恶心:“就是啊,李导多看重你,跟着李导有你好处,别犟了。” 他说着,就想上前去拉少年的胳膊,手指还故意往少年的手腕上蹭,带着令人作呕的轻薄。

少年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厌恶和倔强:“我不需要什么资源,你们别过来!”

“哟,还挺傲气。” 李导笑了笑,笑容里的猥亵藏都藏不住,“年轻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在这圈子里,听话才能走得远。”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逼近,伸出手就想摸少年的脸。

“别碰我!” 少年厉声呵斥,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却绝没有半分退缩。

我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和他们丑恶的嘴脸激怒了,之前的恐惧早已被怒火取代。我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凶狠的怒吼,狐狸般的长耳朵死死贴在脑后,小小的身子弓起来,露出尖尖的牙齿 —— 就算我腿短个子小,我也要保护我的少年!

“还敢让狗叫?” 红背头被我的凶相惹恼了,脸色一沉,“一条破狗也敢在这撒野!”

李导被我吼得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冷了几分:“把狗弄走,别坏了兴致。”

红背头立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一个瘦高个:“把这狗扔出去!”

那瘦高个狞笑一声,上前一步,不顾我的低吼和撕咬,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我短小的后腿。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我的腿,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得我瞬间尖叫出声,尖锐的牙齿拼命去咬,却根本碰不到他分毫。

“放开它!” 少年急得嘶吼,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就要冲过来救我,可立刻被另外两个人死死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眼眶通红,声音都破了音:“别碰它!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 红背头嗤笑一声,按住少年的肩膀,“等会儿有的是时间‘冲你来’!”

瘦高个得意地看了少年一眼,手腕猛地一使劲,像扔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出去,我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重重地撞到门边上的墙壁,“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我头晕目眩,紧接着又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骨头都被撞碎了一样,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后腿传来钻心的疼,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浸湿了身下的毛发。

我死死咬着牙,忍着剧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少年正疯狂地挣扎着,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愤怒和心疼滚落下来,嘶吼声撕心裂肺:“狐狸!你们这群畜生!我要杀了你们!”

可他被几个人死死按住,根本冲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红背头他们看着少年绝望的样子,发出阵阵狞笑,那些笑容丑陋又恶毒,像淬了毒的刀子,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导慢悠悠地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佻:“别这么激动。只要你听话,我可以饶了这条狗。”

少年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这群禽兽!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我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低吼,尽管浑身剧痛,却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 我不能倒下,我要陪着少年,我要保护他!可腿上传来的剧痛让我一次次摔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对着少年动手动脚,看着少年不屈地反抗,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在灯光下愈发狰狞。

我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后腿的血越流越多,浸湿了身下的水泥地。模糊的视线里,少年还在疯狂挣扎,他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吼着、扭动着,指甲深深抠进那些人的胳膊,甚至狠狠咬了一口按住他的壮汉。

“啊 —— 放开我!” 少年的嘶吼声里满是血泪,他趁着那人吃痛松手的间隙,猛地挣脱了束缚,不顾身后人的拉扯,踉跄着朝我爬过来。他的膝盖磨在地上,蹭出一道道血痕,蓝灰色的卫衣被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却只有一个念头 —— 跑到我身边,抱起我。

“想跑?没门!” 红背头怒吼一声,对着另外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扑上去,一把抓住少年的脚踝,死死地往后拽。少年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爪子,指尖传来他熟悉的温度,却被硬生生拉了回去,重重地摔在床上。

“狐狸!狐狸!” 少年疯了一样想要爬起来,却被那两人死死按住肩膀和腿,动弹不得。他的脸贴在床沿,望着我,眼神里的绝望和心疼像刀子一样扎着我,“别碰它!求你们了,别碰它!”

可我的凶狠模样彻底激怒了他们。那个瘦高个见我还在龇牙咧嘴,哪怕只剩半条命也不肯屈服,怒火中烧地走上前,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对着我的肚子和腿狠狠踹了两脚!

“咚!咚!” 每一脚都像重锤砸在身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后腿的剧痛更是升级到极致,仿佛骨头已经碎成了粉末。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眼前一黑,血沫从嘴角溢了出来,呼吸变得微弱无比,连龇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红背头站在一旁,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疯狂挣扎、嘶吼不止的少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瘦高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瘦高个心领神会,狞笑一声,弯腰一把揪住我的后颈皮毛 ——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皮扯下来,像拎着一个破布袋似的,把我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我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只能任由他摆布,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少年的脸,只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不要杀它!我配合你们!我什么都答应你们!求你们放了它!”

可他的哀求只换来了红背头等人的嗤笑。瘦高个抬手,猛地将我往地上重重一摔!“砰” 的一声闷响,我的头狠狠磕在水泥地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血红,意识像被狂风卷走的落叶,开始飞速消散。

疼。

全身都在疼,疼得我连呼吸都觉得是奢侈。我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后腿的血还在流,温热的液体渐渐变得冰冷。我想再看看少年,可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只能勉强眯着一条缝,模糊地看到他还在拼命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脸上满是绝望和无助,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那声音比哭还让人心碎。

他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他一定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能保护好我。可我不怪他,一点都不怪。能被他这样爱着、护着,能陪在他身边这么久,我已经很幸福了。

红背头他们的笑声、少年的哭声、我的呼吸声,渐渐变得遥远。我能感觉到少年还在喊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狐狸”,带着他独有的茉莉清香,像一缕温柔的风,包裹着我即将消散的意识。

我想回应他,想再蹭蹭他的手心,想再听听他喊我 “狐狸”,可我连动一下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红光越来越淡,最终化为一片黑暗。我慢慢地阖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里,只剩下少年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和他眼底那片纯粹的、从未改变的温柔与爱意。

而少年,他眼睁睁看着我被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眼泪还在疯狂地流,脸上的血色却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失去了所有支撑,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声音不是哭,是心死的绝望。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和毁灭般的痛苦,与红背头等人脸上那残忍得意的笑容,形成了世间最刺眼的反差。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意识像沉在深海里,模糊又遥远。全身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可耳边传来的撕扯声、呵斥声,还有少年压抑的反抗声,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神经。

我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里,红背头他们正围着少年,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蓝灰色卫衣。布料被扯得 “嘶啦” 作响,少年的肩膀、锁骨处的淤青,还有之前被拖拽出的擦伤,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护着胸口,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愤怒,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少年的嘶吼声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屈的倔强。他挥拳反抗,踢腿挣扎,可终究敌不过四五个壮汉的围堵。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有人箍住他的腰,还有人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卫衣的领口被扯得变形,袖子也被撕裂,少年的反抗越来越无力,脸上满是绝望。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我,又看着眼前这群丑恶的嘴脸,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决绝。

突然,他猛地发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箍着他腰的人,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窗边冲去!那里是五楼,是绝境,可他知道,比起被这些人玷污,死亡或许是唯一的解脱。

“拦住他!别让他跳下去!” 李导急得大吼,语气里满是惊慌 —— 他要的是听话的猎物,不是一具尸体。

红背头他们也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扑了上去,在少年即将翻过窗台的瞬间,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 ——” 少年身体一坠,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被硬生生倒挂在五楼的半空。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

楼下的灯光在他脚下闪烁,遥远又冰冷,仿佛是地狱的召唤。可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抬起头,朝着夜空,朝着这群抓住他的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呐喊:“一直被你们欺负!啊~啊~”

那呐喊声震耳欲聋,里面积攒了太多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对自由的渴望,对尊严的坚守。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泪,听得我心胆俱裂,疼得无法呼吸。

也许是这呐喊声唤醒了我,也许是不想让少年独自面对死亡,也许是骨子里那份和他一样的不屈,我突然从濒死的昏沉中挣脱出来。一股莫名的力量涌遍全身,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的视线依旧模糊,身体依旧疼得快要散架,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倒挂在窗户外的少年。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他还在嘶吼,还在挣扎,脚踝被死死攥在红背头他们手里,身体在空中晃荡,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少年……” 我想喊他,想告诉他我还在,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我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爬过去,哪怕只能靠近他一点点,哪怕只能再蹭蹭他的手,可后腿的剧痛让我刚抬起身子就重重摔下。

少年似乎听到了我的呜咽,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我身上。那眼神瞬间变了,决绝里多了心疼,愤怒里多了不舍,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愧疚:“狐狸…… 对不起…… 没能保护好你……”

风更大了,他的身体晃得更厉害,红背头他们抓得越来越紧,嘴里还在恶狠狠地咒骂:“你他妈别乱动!再动就松手让你摔死!”

可少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 有对过往时光的眷恋,有对我的愧疚,有对命运的不甘,还有一丝解脱的释然。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喊我的名字,那无声的 “狐狸”,像一把钝刀,割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趴在地上,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沫,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我也快要撑不住了。可我还是努力睁着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拼尽全力护着我、宁愿死也不肯屈服的少年。

(十)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

夜风和坠落的失重感突然袭来,耳边的嘶吼与咆哮荡然无存。眼前的画面骤然切换,没有冰冷的窗台,没有丑恶的嘴脸,只有温暖的阳光,和少年第一次抱起我时的模样 —— 他穿着干净的白 T 恤,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纯粹的笑意,轻声喊着 “狐狸”,声音清脆又温柔,像春日里拂过花丛的风。

我好像又回到了他的怀里,被他稳稳托着,熟悉的茉莉清香裹着阳光的暖意,包裹着我,温暖又安心。他不再被人拖拽,不再满身伤痕,破碎的卫衣变回了平整的白 T,淤青与血痕都化作了眼底的光。他张开双臂,像在追逐什么,轻盈地 “飞” 在空中,身后是耀眼的光,那是他一直追寻的梦想,纯粹又炽热,没有一丝尘埃。

“狐狸,我们一起飞。” 他低头看我,笑容依旧爽朗,和记忆里无数个午后一样,带着不被世俗玷污的澄澈。

我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尾巴轻轻摆动 —— 这次,我终于能勾到他的手腕了,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他的手指,像系住了我们所有的时光。他带着我,朝着那片光,朝着我们洒满阳光的小家,一起往下 “飞”。

少年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疼痛,眼底只剩勘破一切的无畏,仿佛这坠落不是终结,而是挣脱牢笼的奔赴。

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时,那笑意里却藏着一丝对这个世界的怅然,是想他爱的人了吗? 

—— 这抹笑,是他留给人间最后的、带着遗憾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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