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古伤别离,世上几多痴男怨女,无情不似多情苦,因缘际会,只留遗憾,悔恨终身。
唐朝末年 武安郡
老仆张安打点好了行囊,走进中庭,轻声唤道:“郎君,东西都备好了,可以启程了”。“知道了”,一个清朗的声音答道。随后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只见他,挺拔清俊,风度翩翩,人人见了,都会赞一声,好个俊俏的郎君。
这人姓张名泌字子澄,武安郡人氏,家中也是书香门第,只因爷娘去的早,家道中落,如今接了堂姑母书信,打点行囊要去借馆读书。老仆张安忠心,自愿留下看守门户,又殷殷的嘱咐道:“郎君此去谢家,还请发奋,早日高中啊!当日阿郎娘子在时,与谢家口头约定,把他家三娘子许了郎君,这几年咱家越发不济,前头的事也不敢提了。郎君若高中了,这事就有转机!”子澄应道:“省的了,如今我只是布衣,怎敢借前事要协,此去只说是投奔堂姑父姑母读书罢了,我自会发奋,且保重,我去了!”说罢,带了小书童侍书,背起行囊书箱,大踏步的出门而去。
此时正是仲春时节,桃红柳绿,行来春光正好。主仆二人一路风尘,这一日来到了谢府门前。只见府第富贵堂皇,小侍书不由得看呆了去。
门人见子澄虽面带风霜,却儒雅风流,一派斯文 ,因此并未有倨傲之态,连忙禀报进去,不多时一个锦衣玉面的公子迎了出来。见礼已毕,原来是子澄的姑表兄,唤作谢如松的 。一路进府,花木扶疏,亭台楼阁,一派富贵气象。入得堂上,一个中年美妇迎了上来,正是他的堂姑母谢张氏。旁边谢氏姑父风姿儒雅,一派长者之风。寒暄已毕,又叫家长中小娘子出来见礼。不多时只听环佩叮咚,进来两个女郎。前面一个就是谢家三娘子名唤竹娘的,豆蔻年华花初绽,清丽无比,子澄只觉得堂中一下又亮了许多。后面一个形容尚小,生的很是讨喜,一派天真,是四娘子菊娘。
谢家共四女二子,大娘子梅娘与二娘子兰娘都已出嫁。只有三娘子和四娘子在闺中。还有一个小儿子如柏自小淘气,如今在他叔叔家中未归。一时斯认过了。酒宴摆上,一家人很是热闹。
此后子澄和如松一处读书,谢张氏嘘寒问暖,很是殷勤,只是决口未提婚姻之事。子澄自见过竹娘,便生思慕之心,但身无长物,自惭形秽,因此越发的上进,一心要出人头地,金榜题名,好有底气来旧约重提。
谢家后园花木扶疏,景色宜人。课业之余如松常约子澄游园赏花,写诗做赋。因此常遇三娘子和四娘子也在园中游玩,一同品评诗赋 ,慢慢的便熟悉起来。子澄仪表堂堂,才气过人,三娘子偶然隐约听得父母闲话,与张家曾有婚姻之约,心中不免隐隐欢喜。
这天海棠花开正好,如松子澄又来游园。凉亭上女郎一袭杏色春衫,鬓边簪了一朵海棠花,嫣然一笑,当真是人比花轿,正是三娘子。见二人进园,含笑起身说道:“两位阿兄来的正好,才得了明前的新茶,正要差人去请两位呢。”如松大笑:“那我们有口福了,子澄有所不知,竹娘的茶煮的最好,快来品评一下。”一时间,茶香四溢,佳茗佳人,子澄心中爱慕更甚。
子澄少年心性,情思化诗,写了书简,托小菊娘转交三娘子,只说请三娘子雅评,三娘子展开看时,见那书简上写着一首《胡蝶儿》:
胡蝶儿,晚春时。阿娇初著淡黄衣,倚窗学画伊。
还似花间见,双双对对飞。……。
读到:还似花间见,双双对对飞一句不由得脸红心跳。
“东风斜揭绣帘轻,慢回娇眼笑盈盈。”落花微雨,二人后园再遇,相视而笑,心意相通,无限甜蜜。那小菊娘见两人呆呆地傻笑互看,不由得出言取笑。三娘子娇羞不已,拉着菊娘,慌慌张张的去了。自此背人处两人月下花前,山盟海誓。两人私下来往,张家父母哪能不知,却也未多加阻止,想来也有成全之意。那子澄心高气傲,一心想出人头地之后,再来提亲,因此越加发奋读书。
两年后 ,子澄如松兄弟二人,带了仆从 ,别了众人,巴水长安前去赶考。三娘子偷偷在长亭送别,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万语千言说不尽,三娘子并不看中名利 ,直说中与不中,切莫辜负,只盼早归。子澄含泪应下,挥手登程而去。年轻人一腔热血,一心想金榜题名,出人头地 ,好风风光光地求娶佳人,怎奈时运不济,官场黑暗,寒门子弟纵有大才也未中。如松亦未中,因身体虚弱,便回乡去了。子澄滞留长安,以备来年再考。谁料,又是名落孙山。三娘子托人带信来,情深一片:“枕障熏炉隔绣帏,二年终日两相思,杏花明月始应知。”殷殷嘱咐,只盼张郎早归,不负鸾盟。子澄恨不得一时回去,怎奈屡试不第,惭愧不已,少年心性 ,进退两难,只有相思无尽。
此时,天下大乱,刀兵四起。子澄滞留长安,音信全无,乱兵之中,又与书童侍书失散,生死不知。 其后辗转数年,九死一生,才终得回乡。来到谢家,姑父母已经去世了,如松阿兄叹他多年不回,只说几年前见了他当年的书童,却说子澄于乱军之中遭遇不幸,凶多吉少了。当年谢家二老写信让他来家中读书备考,也有付前约之意 ,谢家也不是那嫌贫爱富的。只是天下父母心,都想儿女一世安好。三娘子自幼娇养,父母亦想等张子澄有所成就,再谈婚约。不想乱世经年,生死不知 ,终是造弄人。无奈之下做主,三娘子已被嫁于武安节度使马殷之子。三娘子大病了一场,最后含泪而嫁。如今庭院深深,怕是再也无从得见。子澄悔愧交加 ,只恨自己犹豫,终究负了佳人,因此不顾如松挽留,仓皇离去。
“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黄昏微雨。”子澄悔恨交加,相思之苦,无法对人言说,一别经年,连梦中都未与三娘子再见。前尘往事空余惆怅,遂写下寄人一诗:“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从此后乱世漂泊,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