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万象 墨涌新生 ……数字水墨开创者陆军访谈

艺术印象:今年是《艺术印象》杂志创刊12周年,这12年也是艺术环境巨变的时期,您觉得这期间艺术领域最大的变革对您的创作和学术思想有怎样的冲击或启发?

陆军:首先我非常感谢《艺术印象》多年来对我的艺术的支持和报道。 我认为这12年艺术领域最深刻的变革,是话语权与创作权的双重下移。以前的艺术圈像座金字塔——专业期刊、重要展览、权威评论,画廊代理,构成了一套严密的评价体系。我们这代人大多沿着这个阶梯向上攀登。但数字技术把这座金字塔拆解成了无数的IP。创作上,技术民主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解放,技术上看似容易了,实质是技术被消解而精神性被拔高,人们对艺术作品的独特性和原创性有了更高的评判标准。我们这代人很像是两栖生物——既能在熟悉传统的评价体系中爬行,又要在去中心化的网络海洋中呼吸游泳,不容易。但很幸运能见证这个时代。

在我的艺术实践中,这种冲击尤为明显。以前在宣纸上,每一笔都是“定数”,墨渗纸背的瞬间即是永恒。而现在,数字让水墨活了起来——笔触可以生长,墨色能够呼吸,山水在观众注视下缓缓演变。这不是简单的媒介转换,而是创作观念的根本转变:从“创作作品”到“设计生长规则”,同时又遵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法则。 我花了十多年时间构建数字水墨的语法体系——不是用数字模仿水墨效果,而是将传统水墨的“气韵生动”如何转化为数字语境下的审美标准。这个过程让我意识到,真正的创新不是抛弃传统,而是让传统在新技术中重生。

艺术印象:您曾提到2007年的一场梦启发了“数字水墨”的创作,从《中国地产梦》系列的探索到确立数字水墨的核心方法论,这个转型过程中最关键的突破点是什么?

陆军:我“数字水墨”是具有自己独特的艺术方法论,它有完整的语法体系来表达我的艺术观念和守宙观,我以前的文章反复提到“数字水墨是关于水的艺术、水的哲学”,水是生命的源泉,在“水之道法”加持下我不是在“制作图像”而是在“养育生命”然后用数字技术去“重组生命”, 这个观念的飞跃,使得我不能再仅仅满足于传统的工具和技术。它迫使我必须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技术:一套能够体现水墨哲学内核(如阴阳、虚实、气韵)的数字处理系统。

水墨的本质不在“像”,而在“态”与“势”:水墨的精髓不在于画出了一座多么逼真的山,而在于通过笔触、水分和留白,呈现山水的“气象”、“生机”和“内在律动”。这是一种对宇宙生命能量的描绘。


白龙马

《中国地产梦》系列是“用数字技术思考社会”,我的创作更多是作为一名“记录者”和“批判者”。 而“数字水墨”是“用数字本体思考宇宙”。 这首先是深刻的艺术观念的“觉醒”,技术的转变是这一观念觉醒后自然而然的必然结果。

如果说最关键的突破点,那无疑是理念上的,建立了自己的系统化的艺术方法论。


中国地产梦No;8

艺术印象:您的作品深度融合了道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思想,墨滴入水的自然过程与数字化处理如何共同诠释这一哲学命题?

陆军:墨入水中的过程本身就喑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法,同时小小的玻璃水缸却能再现宇宙的诸多的宇宙法则,十多年的能够坚持玩水缸中的水墨游戏,也正是这些法则的魔象深深吸引着我,我可以在小小的水缸里制造出呼风唤雨、朝霞满天的万千气象,可以漫游星际辽阔无边、可以感受蔟蔟的小花盛开……

    计算机的原理本身就是0和1,它在虚拟数字世界也同样遵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虚拟数字技术将水墨的多维性得以更好地呈现。它是传统与未来的交汇点,它是现实空间与虚拟空间的通道,它让水墨艺术在虚拟世界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它让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自已的情感和心境投射到画卷或水墨视频作品之中。


异境 No1

异境 No2

艺术印象:您强调数字水墨不是“用电脑取代毛笔”,而是探索新的水墨形态。在《未知的山川》中,青花瓷的钴蓝与熔岩般的橙红碰撞,这种色彩创新如何平衡传统韵味与当代表达?

陆军:是的,数字水墨并非一场技术对传统的替代,而是一场在数字维度上对水墨精神的续写与重构。

作品中的钴蓝并非对青花瓷釉色的简单挪用,而是通过数字技术剥离其工艺属性,转化为数字空间中的流动色域,既保留了 “蓝如深海” 的深邃质感,又通过动态渐变赋予其 “水之道” 的哲学意蕴,在《未知的山川》中我运用钴蓝象征着连接传统的文化锚点。

熔岩般的橙红,则代表着一种原始的、炽热的、充满动感和未知的力量。它不像传统水墨中偶尔出现的朱砂,那是一种沉稳的、有边界的物质化的存在;这里的橙红是流动的、喷薄的、具有破坏性与创造性,它的是未知的,它象征着地壳运动、生命起源乃至数字世界中能量流的视觉化。这并非简单地将两种颜色并置,而是让钴蓝保留了其文化意蕴——那份冷静与深邃,同时让橙红承载了当代精神——对未知的探索、对内在能量的释放,又暗喻着数字时代文明演进的不确定性。


异境 No7

艺术印象:传统水墨讲究“气韵生动”,您的数字水墨通过球幕VR等技术实现了沉浸式体验,这种多维呈现是否改变了水墨艺术核心的“意境”传达逻辑?

陆军:我的数字水墨视频通过球幕技术实现了沉浸式体验,它是多维的水墨艺术的全新呈现,并非对传统意境传达逻辑的否定,而是在技术媒介中重构了水墨精神的感知方式,是通过新媒介实现了哲学内核的转译与感知维度的升维。这种创新的核心,在于始终以东方哲学为参照点,将数字技术视为探索水墨精神的工具而非目的。我认为水墨从来不是固化的美学标本,而是永恒流动的星河,当传统 “气韵” 在数字空间中自由流淌,水墨艺术便真正实现了从 “技艺传承” 到 “观念再生” 的范式转型。


数字水墨球幕虚拟3D 视频截图

艺术印象:您如何定义“数字艺术经济”?它和我们传统理解的艺术市场有哪些最根本的不同?

您认为是哪些关键技术或社会因素,共同催生了数字艺术市场的爆发?

陆军:您的这个问题很新也很大,我仅能谈谈自己的一些感受,最近我正好搬迁工作室,工作室设立以来时我始终还是很克制地添置物品的,多年后的今天当我清理物件时,我深感东西太多展览用的作品太多,虽然我知道我的实物作品比传统画家少很多,这一刻我深深体会数字资产和数字经济,是当代解决人类无限占有欲望与有限的资源矛盾的利器,越是有钱人越应该拥有更多的数字资产,这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我想任何一位数字艺术家都希望利用区块链技术实现全球巡展,并铸造自已的数字资产。


空吟 No2


空吟 No3

数字艺术经济是以数字技术为底层架构、通过数字化创作、展示、交易和消费艺术作品的新型经济形态。它以区块链为信任机制、以数字资产为价值载体的新型艺术生态系统。它不仅包括数字原生艺术作品的创作与交易,还涵盖了艺术与科技深度融合的各类创新实践,如数字艺术、沉浸式体验、数字藏品等。

传统艺术市场以实体艺术品为核心,所有权转移依赖物理交付。数字艺术经济中,作品以数字形式存在,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唯一性与所有权确权,实现"数字资产"的可交易性。2021年我有幸入选某安交易所的“全球百位创意者”推广计划。传统艺术创作依赖实体媒介,消费主要依赖现场观看。数字艺术经济融合了AI、VR/AR等技术,提供沉浸式、互动式体验。本质上是从一个“基于物质的、静态观赏的”艺术范式,向一个“基于信息的、动态交互的”艺术范式的历史性跨越。

年轻一代是“数字原住民”,他们对虚拟物品的价值有高度的认同感(从小购买游戏皮肤、数字专辑)。他们更看重社区文化、身份表达和独特的体验,而非物理上的占有。数字艺术和数字资产完美契合了他们的消费习惯和价值观。是区块链技术解决了“数字产权”这个核心经济问题,再叠加疫情、加密文化和新世代需求共同作用,最终引爆了数字艺术经济这个充满活力与想象力的新市场。

艺术印象:您如何看待数字艺术与元宇宙、Web3等概念的结合?这会为其经济模式带来哪些新的可能性? 从长远来看,您认为数字艺术经济会成为主流艺术市场的重要补充,还是会重塑整个艺术市场的格局?

陆军:数字艺术与元宇宙、Web3的结合,是技术驱动的产权与场景革命。区块链确权使数字作品具备唯一性与可追溯性,数字资产创造了艺术家能从后续转售中持续获利的版税模式,元宇宙则提供了可沉浸交互的全新展示空间,而Web3是更广泛领域基于区块链技术的新一代互联网形态,目前的应用集中在金融领域,非金融应用仍在探索中。

长远来看,数字艺术经济并非简单补充,而是会深刻重塑艺术市场格局。它通过重构创作、所有权、交易与体验的底层逻辑,催生出一个基于数字原生和社区驱动的生态系统,这将迫使传统艺术市场进行转型与融合。

艺术印象:您希望数字水墨能“为世界提供当代中国文化价值”。在全球化语境下,您认为数字水墨相比传统水墨,在跨文化传播和对话中,具备哪些独特的优势或面临哪些新的困境?

陆军:欣赏中国传统水墨画需要了解中国传统的笔墨,而西方人的笔墨知识基本上等于零,所以绝大多数西方人看不懂传统水墨画,对于我的数字水墨作品,观者不需要具备笔墨知识,我是用全球通用的技术来表达当代中国人情怀和精神,所以沟通没有障碍,另一方面数字水墨向动态性、交互性与沉浸感突破了传统水墨的静态局限,通过动画、虚拟现实等技术将水墨意境转化为更易感知的视觉语言,有效降低文化理解门槛。

数字水墨也面临困境,如果过度地运用算法和生成技术,创作者容易数字的迷阵中走失方向,将会削弱水墨艺术的本质性的水墨韵味和精神。

巴山蜀水毓灵秀 No3

艺术印象:作为数字水墨领域的开创者,您如何看待后来者,特别是年轻艺术家和AI绘画工具对这一领域的探索和挑战?您是否担心过,当技术门槛降低,数字水墨会失去它的批判性和思想深度,沦为一种纯粹的视觉奇观?

陆军:我是很希望有更多的年轻艺术家进入数字水墨领域,只有更多的年轻艺术家加入,才会有更好更有深度的数字水墨作品诞生,当技术门槛降低(AI绘画)会吸引更多的爱好者的加入,视觉奇观自然不在存在,反而对数字水墨作品的思想深度和艺术标准的要求将会更高。

艺术家陆军

1962生于湖北,1983年毕业于武汉理工大学,职业艺术家,数字水墨创始人。曾参加国际和国内的艺术展览逾百次。

主要荣誉及获奖

2019  [第三届国际书画展] 获金奖、日本福冈

2016  [第十回国际书画大赏展]获“金奖”、日本东京

2015  [第十届佛罗伦萨当代艺术双年展]获数字艺术类银牌奖、意大利佛罗伦萨

2013  [第九届佛罗伦萨当代艺术双年展]获雕塑类铜牌奖、意大利佛罗伦萨

2009  入选[全球100位创造性天才艺术家]、英国伦敦

      [第七届佛罗伦萨当代艺术双年展]摄影类双年展金奖、意大利佛罗伦萨

      [第9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优秀摄影师奖、山西平遥

2006  [第6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优秀摄影师奖,山西平遥

重要事件及作品展览

  2015年受苹果公司邀请参加[开启一份新意],作为唯一受邀的中国艺术家为Apple创作数字水墨长卷[青山白云飞] ,2016年作品在全球所有Apple Store 展览。2015年底又为苹果公司广州首家Apple Store开幕,创作巨幅数字水墨画作[木棉花] .

2015年历时一年半完成全国最大的数字水墨蜀绣品“千里烟霞锦水头”,作品被成都棕榈泉费尔蒙酒店收藏。

其作品曾在国内外的美术馆展出,其中包括中国国家博物馆、何香凝美术馆、上海美术馆、深圳美术馆、深圳博物馆、深圳画院美术馆、深圳大芬美术馆、珠海博物馆、桂林美术馆、今日美术馆、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意大利热亚那国家当代美术馆、日本东京都美术馆、泰国国家美术馆、日本福岡亚州美术馆、日本福岡市美术馆、日本久留米市美术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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