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给自己这两年写的文字归类时,翻到了很多之前十八九岁写的东西。回想起了十八十九交界处的那段时光,状态很糟糕,抑郁。现在以一种已然完全不同的心境读起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甚至是自我窥探的感觉。
就像,沉淀一段时候后看到了自己的疤,才回想起来,当时烙印烙上身体的时候大概很痛。
抑郁时期写了很多、很多文字,思维之混乱神之经紊乱以至于现在的自己读着都倒吸凉气。抑郁之后的恢复期——大概是一年前了——也写了一些有关最糟糕时期的心境回忆和走出抑郁的过程记录。
其中有一篇是去年三月写的。节选了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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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孤独,就像适应一种残疾。’我大概需要的只是时间。
刘瑜的《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我看过很多次,每一次看的心境都不一样,不过每次看都比上一次共鸣更深。对比之下或许我的境遇还没有当时的她那么糟,至少我还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掌控者自己的生活。我的孤独相较之下只是寂寞罢了——那是被动与主动的孤军奋战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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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的一个严重问题就是,我内心会变得很脆弱。遇到了一点点不顺心的事我会把它无限放大,翻来覆去想一些其实无所谓的破事,还会神经质地不停反思自己,这件事是不是我的责任?为什么会这样?一定是我哪里处理得不对……想到这里发现自己的想不开其实造就了太多本不该存在的烦恼,可是,还能怎么办呢?我只是在糟和更糟的生活之间,选择了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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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闷久了会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傻,往窒息的死胡同里越钻越深。‘一个人的思想总是需要通过碰撞来保持,长期的孤单中,就像一个圆点脱离了坐标系,有时候你不知道自己思考的问题是否真的成其为问题,你时常看不到自己的想法中那个旁人一眼就看出的巨大漏洞,你不知道什么是大,因为不能看到别人的小,你不知道什么是白,因为不能看到别人的黑。’我也有这样的恐慌,万一真的得了抑郁症,怎么办?
不过在没有找到更好的生活方式之前,我不想苟且。或者说,在当下的环境无法满足我对理想生活的追求时,我会像沙漠植物一般耐得住寂寞去等待季节性降雨。当时自己眼中的周遭世界是无法不去厌恶的:有人浅薄,有人浮躁,有人傲慢,有人虚伪,有人庸俗——在这样污浊的环境里,我想,选择安静,也许是‘最烂的选择,除了其余任何一种选择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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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选择孤独并不代表选择抑郁。抑郁的感觉不好,真的很不好。去年秋天抑郁最严重的时候,爸妈照常周末来学校看我,我表达了对学校里一切的深恶痛绝,招来了老爸一顿训斥——印象中他几乎没有怎么训过我:‘你以为是学校的原因吗,你这个样子到哪都一样!’反思之后我决定做出一点改变,虽然不会改变我所持的成见——我决定不再憎恨周围的一切,而是把对待一切事物的态度分为”love”和”disprove”,disprove就是不喜欢、不欣赏,且带有温和责备的意思。我可以不喜欢某些东西,但是没必要放大这种消极情绪,升华为了厌世,让它不知不觉地吞噬我。我一直在努力去做这一点。
现在也是一样。和不喜欢的一切人和事物,保持舒服的距离就可以了,何必有意再疏远一段呢?不喜欢亲密关系,只是和不同的人聊聊天说说话,就挺好的。这一点我也会努力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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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抑郁的这断断续续的一大段时间里,分散注意力是解救抑郁的最好方式。前段时间状态较好,平均每个月只会有不到一天处于抑郁状态。1月3日,考完有机化学,大概是因为目睹作弊成风之后听到走出考场的人苟且之后炫耀自己作弊技术的丑恶嘴脸,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钻研近一个月的付出,突然间,它就“发生了”。一晚上没说话,结果躺在床上被舒伯特的即兴曲从阴霾中解脱出来,被优美不可描述的旋律牵动着,抑郁瞬间驱散。2月1日,放假在家,记不清是什么原因了,似乎也没什么原因,就是又一次“发生了”。第二天看胡适的《容忍与自由》,颇感有所共鸣,为之思想拍案叫绝,于是乎用了一下午写了一篇长长的书评,抑郁,也随之而去了。
我多想找到自己真正所爱,我所指的不仅仅是所尝试过的暂时克服抑郁的分散注意力的方式,看书、练琴、看电影、听音乐、和人随便说说话聊聊天、跑步、甚至是刷题。这些都不是我真正爱的事物,希望能找到自己真爱所在。很羡慕那些已经“我有一事,生死与之”的人啊,我想如果我也足够幸运,也许“它”会更少降临吧。
不想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白天无法专注夜里辗转反侧,不想再因为表现异常让所有人疏远我,不想再矫情得写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绪这些牢骚……我不想再抑郁了,真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依然独来独往,依然孤独,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基本上摆脱了抑郁的阴霾,不会再时不时“发生了”。
当烦恼不再是可以像小孩子一样,一块小蛋糕,一支好玩的圆珠笔,一场电影,一个故事可以消除的时候,当一觉醒来,逃不掉的依然逃不掉的时候,抑郁,已经不再是一种可以逃避可以弥补的情绪。
认清了这一点,当时的我选择了去扩大自己的格局——如果格局被限制在现实生活的狭小空间里,很难不成为狭隘的囚徒,成天庸人自扰被自己无限放大的消极情绪折腾、吞噬。
我开始研究天文政史哲社会学文学古典艺术——这些离现实、离我似乎很远的领域,这些可以带我扩散到可见格局之外的空间,这些庞大渊博到可以包容淡化我所有幽怨所有焦虑的事物。从它们里我看到了世界的“大”,自己的“小”又算得了什么呢?就很像北岛的那句诗所表达的:“天空一无所有,却能给我安慰。”
我也开始去跑步,去健身,重拾钢琴,去接触和自己千差万别的人,从简单的情绪解脱与物理碰撞中,鲜明地感受到活着的气息。同样重要的,不仅对于自己,我对周围的态度也逐步改变。我不再神经质的愤世嫉俗,对于不喜欢不欣赏的人和事我学会去容忍去接纳去理解——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情绪,是真正意识到世界其实是因多元而美好。我不再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立原子,我开始热心帮助甚至用正能量影响他人:就像自己总结过的零零碎碎备考攻略干货背词方法,发布自己弹琴的录音鼓励了一个姑娘重新开始练琴,前段时间帮考研复试等面试和申请出国的朋友写的英文文书,以及大可用于鼓励其他有类似经历的读者告别抑郁的这篇文字。折腾我的,不再是那些翻来覆去的情绪,而是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的一百种可能,是对美好对渊博的热爱。也许暂时还是孤独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交到朋友这么难——不过,这样暂且也算是一种意义了。
就这样,我渐渐走出了曾经狭小得窒息的格局,也渐渐走出了抑郁。
其实关于自己抑郁和走出抑郁等等,回忆起来就像是一次次与自己的摔跤格斗,很痛,不过在庆幸自己熬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之外还是要感谢抑郁:它像人生的一个陡坡,给了我一次痛苦挣扎并冷静思考的机会。
有太多情绪太多经历太多感慨,不过我已经不想在再一次次回忆那细枝末节了,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克服寂寞是没有必要的,我不再把寂寞当成一回事——于它,我所做的,唯有适应。因此无需多言,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把精力耗费在和自己的消极斗争上的时候——生命有限,我需要的是去更广阔的天地里,体验那个格局更大的世界。
要我说,孤独的人不是可耻的,自我封锁自暴自弃的人,才是可耻的。
总之,被抑郁封锁围剿的时候,与其一边挣扎着喊救命一边拼命往里面钻,不如去听大澜涌动的海,去看璀璨壮阔的星空。
偶然被勾起了回忆,不禁感慨一下。思绪有些混乱,结尾有些草率,见谅。
许卓然
2018/02/15
2018/04/21(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