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洋虽然人长得粗鄙,人却用心,事无巨细,对余琼照顾有加,家里有点好吃的总是去叫上余琼或者送上门去。出来进去手拉着手,星期天骑自行车带余琼上街购物,俨然一个护花使者。余琼家的农活方家也没少出力。
长到18岁的时候,高中才读了几个月,都不愿意再读下去了,双方父母一合计,立不了业就先成家吧。便给两个人举办了婚礼。
方父有心也替儿子托人进了村小学,成为一个小学老师,然后再慢慢转正。方海洋也去了学校干了不到一年,余琼很快怀孕了,当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九十年代未,打工潮席卷整个乡村,方海洋动了心,不顾父母阻拦执意随人去了广州打工,小夫妻俩第一次分开了这么久,第二年过年后,余琼把孩子交给公婆,也要到广州去找方海洋。
我高中毕业后同乡里一个普通办事员的儿子结了婚,丈夫也是同学,在乡里跑腿打杂,当年我们就有了儿子小豆豆。——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婚姻,普通的人生。
小豆豆一岁多,可以满地跑,交给在家住闲的婆婆,我没事可干,联系上娘家邻居余琼,准备同她一起到广东打工。
我和余琼同行,另外同行的还有同村的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我和余琼因为是已婚肓龄妇女,走之前相约一起到县城计划生育宣技站进行孕检。
我们都在乡计生办上了“T形”环,然后每单月有村干部通知到村部参加单月孕检,外出时要办理流动人口外出证明和孕检证。余琼的爷爷那时已不再担任村支书,但人还很熟,我俩外出前办理的孕检证明交由余琼带回了娘家。
我们四个外出打工的路上也是一波三折,先是绿皮火车不知道为什么走到武昌火车站就不走了。要我们就在车站等待,住不起旅店,我们就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凑合了一夜。第二中午又上了另一辆绿皮火车,它吭哧吭哧地上了路。
等辗转到了广东省东莞市的一个镇上,找到方海洋已经是第四天了,四个人都风尘仆仆,那两个小姑娘有熟人,在镇上下了汽车就同我们俩分了手,我俩提着行李到了方海洋所在的家具厂。
广东的正月已经是春天,春风拂面,百花齐放,春意盎然。镇子上到处都是一座挨一座的厂房高楼,遇见的也都是穿各种厂服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男女。
方海洋在一家厂房门口等候我们俩,可是门卫大叔只让余琼随方海洋进了厂区。安排我一个人只在对面一家小吃店坐等天黑,方海洋想办法混水摸鱼让我混进厂子里。
记得那是家位于方海洋所在厂子对面的甜品糖水店,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标准的广东人形象,瘦小精干,深眼窝,高颧骨,黑皮肤,人很和善,丝毫也不介意我干坐在那里几个小时。
夫妻俩用塑料小碗儿装上熬制的各种各样糖水甜品放进冷柜里面。顾客来了成碗销售,有穿厂服的年轻人进进出出,生意挺不错,夫妇俩各自忙碌,我等得心急如焚,想到举目无亲,晚上的住宿已经是问题,天越黑越急。
晚上,方海洋同余琼终于来了,我如同见了大救星。余琼换了件长袖厂服,也给我带了一件。方海洋带我俩到老乡开的饭馆吃过了饭,我才“混”进厂房。
进了大门,两栋楼房后面,到处堆满了木材。铁皮围成的木材厂房里面烟雾缭绕,机器轰隆隆响。
我只在那里凑合了一个晚上,由于没能找到适合我干的工作。第二天就投奔了另一个老乡,进了一家名叫太阳佑的电子厂,成为一个流水线上的打工妹。
“谁如命运似的陪着我向前走呢?”“那是我自己,在身背后把跨步走着。”
后来我在不知哪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想来好似果然有一双翻云覆雨的手,在操纵着我们人生的一切。那一次余琼把我送出木材厂大门,没想到我俩竟长达十几年没有再见,说到底我还欠了他俩“一饭之恩”。
我在太阳佑电子厂是在流水线上,用束线带把各色电线束在一起,然后放在流水台上,传给下一个外来妹。厂房里大白天电灯雪亮,所有人低头干活,相互之间非工作需要,不允许交头接耳,上卫生间还要打报告。宿舍就在大院子里,大家睡在铁制上下铺上,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少有走出大院。
我在太阳佑电子厂干了不到半年,记得也就领了三个月的工资,家里就来了电报,让我回家。
太阳佑电子厂距离方海洋的家具厂也有一段距离,我也没有多少机会外出,根本找不到路,就没有时间和他俩告别,我也就回了老家。先是当了几年村民办教师,后来进了乡政府从事计划生育工作。
这一别就是十几年。开始几年余琼有不少消息传过来。后来,我的父母相继离世,妹妹也嫁了人,大哥大嫂一家早年投奔应征入伍复员后在乌鲁木齐落户的小叔,同样也在乌鲁木齐落了户。娘家没有了亲人,我也就少回娘家,很快在距离乡政府10来公里的县城里买了套三居室安顿下来。
余琼的消息确实少了起来,只知道方海洋的生意做得不错。
万万没想到,这次怎么能在县城里小吃店里看见了憔悴不堪的余琼,并且她还像是那店里的老板娘,是“秃顶”中年男人的老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几年小豆豆读了县中学,住了校。我夫妻俩都在乡政府上班,基本上中午就在乡政府食堂里吃大伙,然后下午下班后各自骑电动车回家,这几年我们夫妇俩明显的清闲了起来。
县到乡里计划生育检查是抽查。全县15个乡镇,只抽查两个乡的某两个村,早上各乡工作人员和村干部早早等在主要路口,待检查拆封后才知道检查那个乡村。
为了迎接检查我们马不停蹄准备了近一个月,严阵以待。好在这次检查到了别的乡,我们都长嘘了一口气,返回到乡里吃了午饭后,就提前下了班。
下午准备到妹妹家里玩一会。妹妹家住在本乡,距离我们娘家不远的另一个村。妹夫农闲时外出打工,妹妹在家带两个孩子上学,农忙时家里还种了十几亩田地和一片菜园。她家住距离公路不远处一个村子里,一栋两层儿自建小楼房。我是提前和妹妹通过电话的,否则她送走家里的学生,铁定在村里和人玩麻将。虽然我除了节假日,每天都要路过她家门前,但一则我早出晚归,妹妹又爱打牌,娘家有没有亲人,所以说见面的机会很少。
这次我却意外地听到了余琼的全部故事。——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