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渔夫在小区的湖边栈道上散步,无意往湖中一瞥,看到了一条美丽的鱼:鱼体健美,色泽雪白鲜亮,鱼脊上有一层淡淡的荷叶绿。在水中轻快、恣意地或畅游,或欢跳,或潜戏。渔夫驻足耐心的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扑克脸上的肌肉也跟着逐渐舒展开来。看来,这鱼是长在他的审美点儿上了。接下来几天,几周,渔夫每天傍晚都去湖边沿湖待鱼,慢慢地他就清楚了这条鱼活动的规律:它畅游、欢跳、潜戏的动作和姿态,它通常活动的范围,它出现在特定区域的时间,它对周遭环境的敏感度……他记录着每一天观察的结果和新发现,慢慢地,他把这条鱼的活动规律和习性摸得一清二楚。作为一个渔夫,他本身已经对鱼类有一些普信的了解,在过往的狩鱼经历中也积累了不少技巧和套路。从他对这条美丽的鱼的观察和认知来看:它在水中游,像一个心无杂事的人在庭院里闲庭信步,姿态翩翩然;它向来独来独往,活动路线单一;活动方式也比较纯粹。嗯,是一只简单的、单纯的、没见过大世面的乖乖鱼。渔夫很自信地认为捕入囊中几乎是万无一失的事儿。
后来,渔夫再去湖边沿湖待鱼时,看到那条美丽的鱼向他的方向游过来时,他假装深情地注视着它,对它招招手儿,轻轻地、温柔地“嗨”一声。一开始,鱼的心里都载着妈妈的重托:出门要觅食,还要寻回迷途的弟弟,根本没心思注意到渔夫演绎的深情注视,招手儿和“嗨”的系列示意。渔夫也能理解:人鱼有别,再说又都陌生。再再说,鱼嘛,鱼智商!作为人类的人,得多担待。所以,接下来每天的每个傍晚,渔夫都定时定点去湖边,看到它游过来时,都对着它深情地行注目礼,招手儿和“嗨”。奈何这鱼的反射弧太长,钝感十足。再加上满腹心事,一直竟从没注意到。
直到有一天傍晚,鱼出门时妈妈忙别的事,没顾得上叮嘱它,它就乘机放飞一下自我,好好游戏一下水间。没有心事的鱼是一只快乐的、好奇的鱼,它对身边的鱼,周边的水草,还有湖边别墅投到湖面的影子等等都感兴趣,都想去碰碰、摸摸和探探。理所当然,鱼第一次发现渔夫对它深情地注视,招手儿和温柔地“嗨”时,着实吃惊一下,心里暗忖道:这人是对我打招呼吗?这人我之前见过吗?这人我之前认识吗?这人我之前熟悉吗?我的鱼脑中对他怎么没一点儿印象呢?!或许还是曾经的熟人吧,我现在给他忘记了?!毕竟,鱼嘛,七秒钟的记忆,想到这,鱼暗自还有一些莫名的愧疚。于是,鱼就大胆地迎着渔夫注视的目光抬抬头,呷了呷嘴儿,渔夫迅速心领神会,嘴角轻扬,对着鱼赞许地笑了笑,笑意溢满眼角,漾开了脸,连眼角的肌肉都开出两朵儿细长的小花。
接下来一段时间,渔夫和鱼都循环着这样以无声的模式见面、互相招呼。鱼不前游一步,也不后退半步,不多一个动作,也不少一个动作,保持最初的距离,保持着最初的招呼,每天乐此不疲的循环着。渔夫头几天还很开心,后来心里就越来越不乐意了:这可是好?!我又不是没事来哄你开心的,傻鱼,每天都傻里巴叽的傻乐。不行,这招儿招不来它向我游近一步,得想其他招儿。渔夫内心定定地发起狠来:我要捕获它。我要它成为我唇齿之间的美味!
渔夫消失了,每天傍晚湖边栈道不再有他的身影了,也没有他深情的注视,招手儿,温柔的“嗨”了。这一消失就是三个多月,彼时正是隆冬的三个多月。鱼最初有一点点失落,还没来得及想渔夫为什么消失,这失落感就很快就过去了。毕竟,鱼和渔夫都是萍水相逢;毕竟,鱼的记忆很短暂;毕竟,鱼的心里还有很多事要做;毕竟,人鱼有别,来去皆出自愿。随后的每天里,鱼依旧在自己的区域按照自己的节奏活动。它遗忘了渔夫,也遗忘了渔夫的注视,招手儿和“嗨”,就像它出门执行妈妈交代的任务时从没开过小差儿,从没见过渔夫,从没跟渔夫有过默默无声的招呼一样。它大多数的时候,依旧心事重重,偶尔妈妈没顾得上嘱咐它,它依旧也会自寻开心。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