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
背弯得像一道起伏的山梁，直面晴朗的天空，展示着岁月的力量。
一匹老马，没有被套上马鞍，拴上缰绳。安静地立于田野之上，安静地眺望远方。秋收之后的大地，伤痕累累的禾桩疲惫尽显，这是自己一生命运的写照么，老马莫不做声，放佛进入到一次长久的沉思。
它的四肢坚韧而有力，那带泥土的皮肉掩不住，骨骼中正在散发的力量。特有的生命之力：如高山的岩石，经得住风吹雨打；如大厦的钢柱，撑得稳千吨重量；如无边的黑夜，托得住整片星空。从它那发亮的蹄子可以知晓，这四肢依旧能翻山越岭，这四肢照样能涉水过河。
它的背结实而宽阔，马鞍留下深深的痕迹，像一枚无字的印章。这里曾有反抗的字迹么，这里曾有获得自由的想法么？应该是有的。但都自愿转让：转让给耕种的季节，驮重，拉车；转让给收获的沉甸，稻子，包谷；转让给温驯的忠实，耐力，忍受力。此时，它的背在做有规律的抖动，让那所有的疲惫尽快散尽，让那弯曲的脊梁再度伸展。
它大而透亮的双眼，像黑色的宝石，正发出能击穿一切的光柱。其实，它更像两堆黑色的火焰：燃烧于心脏，燃烧于骨髓，燃烧于灵魂。此时，它眼睛的火苗燃烧得正旺，丝毫没有熄灭的征兆。
它纹丝不动，静立在原处。秋收的残气从土地中涌起，枯草在慌乱的摇摆，树叶在无端的飞坠，它依旧是静立，如昂首挺立的高塔。黄昏快要降临了，空气开始变冷，它依旧静立，像悬崖峭壁处的孤松。太阳的光线越来越暗了，近处的物体开始模糊不清，它依旧静立，似广场上伫立的雕像。
突然，它一跃而起，美丽而充满力量的弧线，似乎要划破降临的黑夜。突然，它开始鸣叫，苍茫有力的潇潇长音，似乎要穿透远方的山壁。它从沉思中醒来，从秋收后的大地上醒来，从年老的岁月中醒来。它已经明白：血液依旧在燃烧，四肢依旧有力量，脊梁依旧扛得起，生命依旧在延长。
它很欢，不停地晃动鬃毛。它很高兴，不停地打着响鼻。它很活泼，不停地抖着蹄子。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原来，它在等待主人，等待与主人一起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