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桓哲,字明期。居豫章时,梅元龙为太守,先已病矣。哲往省之,语梅云:“吾昨夜忽梦见作卒,迎卿来作泰山府君。”梅闻之,愕然,曰:“吾亦梦见卿为卒,着丧衣,来迎我。”经数日,复同梦如前,云:“二十八日当拜。”至二十七日晡时,桓忽中恶,腹满,就梅索麝香丸。梅闻,便令作凶具。二十七日,桓便亡;二十八日而梅卒。
【仿写一】《松竹同梦》
刘安,字守静,会稽人也。与友人王远善,共隐于若耶溪畔。远为郡文学掾,忽得寒疾,缠绵月余。安往视之,远卧于榻,喘息微弱。安抚其背曰:“吾昨夜梦至冥府,见君冠进贤冠,衣紫绶,立于阶下。有吏持册呼曰:‘阎罗主簿缺,当以王文学补之。”’
远闻言,张目直视,汗出如珠,曰:“怪哉!吾亦梦君着皂衣,执幡引道,立于溪桥。语我曰:‘十五月圆,当赴新职。’”二人相视,皆觉毛骨悚然。
越三日,安复梦如前,见远立于冥府丹墀,手持玉笏,笑谓安曰:“冥司促驾,十五日必至。君当为我治装。”醒而心悸,急往告远。远叹曰:“天数已定,不可逃也。”遂令家人备棺椁,制寿衣。
十四日夜,月色如练,安忽闻窗外有环佩声,出视则无人,唯见溪中漂一红叶,上有墨书“待君”二字。归室,见案上砚池自沸,墨汁凝结如蚓。安知不祥,连夜奔远家。
至十五日子时,远忽张目,谓安曰:“君记否?溪桥之约。”言毕而逝。安抚尸痛哭,俄而自身亦觉体冷如冰,仆地而绝。及家人至,见二人相拥而逝,面色如生。
【解析】结构仿拟与创新。刘安为隐士、王远为文学掾(yuàn郡太守属官,主要负责地方教育、礼仪及学校事务,兼具文书处理等郡务职能。)沿用原作“友人、官员”的组合,但增加“共隐”背景,强化情感联结,为同梦预言铺垫更深层的宿命感。突破原作“两次同梦”的简单重复,设计“初梦现职、再梦定时、托梦示警”的三重梦境,使预言更具层次感。如“红叶墨书”“砚池自沸”等细节,比原作“索麝香丸”更添奇幻色彩。结局将原作“相继去世”改为“相拥而逝”,视觉上强化“生死相随”的悲剧美学,暗合魏晋“士为知己者死”的价值观。
志怪元素的传承与拓展。保留阎罗主簿“冥府官职”、十五月圆“时间预言”、寒疾异兆“死亡预兆”等志怪小说经典元素,与《桓梅同梦》的“泰山府君”“二十八日当拜”形成互文。以“若耶溪”“会稽”等江南意象替代“豫章”,引入“红叶传书”“砚池自沸”等具有江南水乡特色的异象,使故事更具地域辨识度。
文化内涵解析。通过“天数已定,不可逃也”的直接表述,与原作“二十八日当拜”共同体现魏晋时期“生死有命”的宿命论主流观念,反映战乱背景下人们对命运无常的无奈。以“共隐”“治装”“相拥而逝”等情节,将原作单纯的“同梦预言”升华为“生死相托”的友情主题,暗合《世说新语》中“管鲍之交”的士人理想。故事通过奇幻情节实现“劝善警世”的功能——王远明知死期却坦然赴约,既体现对命运的敬畏,也暗含“生死轮回”的道教思想,与《搜神后记》“明因果、示报应”的创作意图一脉相承。
与《桓梅同梦》的比较。两篇故事均以“同梦预言死亡”为核心,但仿写作在以下方面有所突破:一是增加红叶、砚池自然意象与相拥而逝的情感细节,使叙事更具文学性;二是将“个体死亡”扩展为“群体殉情”,强化悲剧张力;三是通过“隐士、官员”的身份对立,探讨“出世”与“入世”的人生选择,赋予志怪故事更深层的哲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