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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把护士服叠好时，手在抖。
蓝白色的条纹布料，被她叠得四四方方，又拿两件厚外套压在上面。做完这些，她才坐到饭桌边。婶子炒了她爱吃的土豆丝，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
“妈，我吃饱了。”
声音轻飘飘的。说完，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堂妹从中专护理班毕业，连续跑了三家医院面试，全都没成。最后一家社区卫生站让她试岗两周，没有工资，车费自理。她每天来回倒三趟公交，在诊室里帮忙量血压、整理档案。第十五天早上，负责人对她说：“你再等等消息。”她点点头，下午就发短信说，不来了。
婶子那阵子总失眠。半夜两三点，还能听见她在家庭群里发语音：“当初都说学护理好，稳定，咋现在连个工作都摸不着？”语气里全是焦灼。后来我们才搞明白——现在稍微像样点的医院，招聘门槛都是大专起。中专学历？简历在第一轮就沉了。
堂妹消沉了大概一周。是真的消沉，整天窝在家里刷手机，刷求职软件。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然后有天清晨，她突然收拾好背包，说要继续跑招聘会。
我陪她去过一次。那是在体育馆，人挤人，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队。她捏着薄薄几张简历，手指关节有点发白。看到一家私立诊所在招人，学历要求写的是“中专及以上”，她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挤过去。
第二天面试，人家让她模拟静脉输液。针头还没碰到模型手臂，她的手就开始抖，旁边的面试官直摇头。
这次她没躲回房间哭。回家路上，她买了个静脉注射练习模型。粉红色的橡胶手臂，能看见里面蓝色的“血管”。
婶子劝她，好歹先找个沾边的工作。她去了一家连锁药房，工作是拿药、登记、偶尔测血压。很琐碎，工资也不高。
药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有次闲谈，大姐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小玲啊，你年纪还小，真想干这行，得去考个学历。”
她真的报了成人专科。护理专业，晚上上网课。药房下班通常是晚上八点，她回家随便吃几口饭，就打开电脑听课。周末，同龄人约着逛街看电影，她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就在家里对着那个粉红模型练手。
我去看她时，堂妹正捏着针头，一遍遍重复。“姐，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到血管。”她说这话时，脸上有笑。那笑容里有东西沉淀下来了。
整整两年。白天站药房柜台，晚上啃书本、练操作。去年春天，她同时拿到了两样东西：大专毕业证，和护士执业资格证。
堂妹又开始了新一轮简历投递。这次面试通知来得比想象中快。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她最初试岗的那家很像。最后的实操考核，考的是静脉输液和无菌操作。她洗手、消毒、取药、排气，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现在堂妹在那家社区中心工作快一年了。主要给老人做健康管理，给孩子打疫苗。有次我去接种流感疫苗，正好是她当班。她一边用棉签给我消毒，一边轻声说：“放松，不疼的。”针扎进去时，真的只有一点微凉的感觉。
周末家庭聚餐，婶子又提起当年。“那阵子我真愁死了，真怕她找不到工作……”堂妹夹了块鱼放进妈妈碗里，笑笑说：“妈，那时候不是我运气差，是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是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好运气？
如果上天没有宠爱你让你含着金钥匙出生，不用泄气，也无需羡慕别人，你只需要牢牢记住自己的目标，坚持把那只颤抖的手，一遍遍练到不抖，然后你会发现，有一天，你会华丽转身，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