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汤剂,于多数人而言并不陌生,尤其在中老年群体中,更是调理身体的寻常选择。近来,我总觉胃部隐隐不适,先前做过胃镜,诊断结果是胃炎伴胆汁反流。家人朋友都劝我,胃病向来“三分治,七分养”,急不得,不如找位中医搭脉问诊,开几副汤剂慢慢调理。
我对中医的认知,多半源于母亲。她也曾受胃病困扰多年,寻过不少中医,喝过许多方子,平日里又格外注重饮食养生。不知是中药的效力,还是养生习惯的功劳,这几年她的胃病确实好了不少。受母亲影响,我也动了找中医调理的心思。
起初,我打算去小区附近的社区服务站。听说那里的张大夫诊断精准、对症下药,不少患者慕名而来。可到了诊所才发现,候诊的人挤满了屋子,熙熙攘攘的场面让我瞬间改了主意,索性驱车前往区中心医院。
不多时便到了医院,乘电梯上到三楼国医堂,只见两位大夫的诊室外景象迥异:曹大夫的门口排着长队,杨大夫的诊室却门可罗雀。导医台的护士问我挂哪位大夫的号,我心想,病患多的大夫,医术定然更精湛些,便选了曹大夫。
取号后,我加入了候诊的长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无意间落在墙上挂着的“大医精诚”书法字画上,“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墨色淋漓的字迹,为古雅的国医堂更添了几分庄重。
一直等到十一点半,候诊室的大屏幕才终于叫到我的名字。我连忙起身,正要往诊室走,身后一位大妈却急切地说:“小伙子,咱俩一块儿进去吧,我就跟在你后面。”进了诊室,大妈径直坐在我身旁,让我颇有些局促。
曹大夫耐心地询问了我的症状,随后伸出手指搭在我的腕间。三指轻压寸、关、尺三处脉搏,时轻时重,仿佛在探寻身体深处的细微症结。片刻后,又让我摘下口罩,仔细观察了舌苔。沉吟片刻,他便在电脑上记录下我的病情,提笔开了十几味中药。“先开三天的量,喝完再来复诊,到时给你调整药方。”曹大夫叮嘱道。我连忙应下,他又问:“是我帮你预约下次复诊时间,还是你自己约?”我答自己预约即可。
临走前,曹大夫特意嘱咐煎药的注意事项:“熬药得用砂锅或陶瓷器皿,搅拌要用竹木器具,千万别用铁、铜、铝这类金属锅具。”我想起家里没有砂锅,便问:“不锈钢锅可以吗?”他点头应允。我道了谢,转身离开诊室,那位大妈早已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诊桌前。
彼时临近中午,医院各科室都已下班,我只好等到下午再来取药。下午一上班,我便赶到中药房排队。抓药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配好药后,又细致地教我煎药的方法:“先把药材浸泡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武火煮开后,转文火慢熬三十分钟,这是第一煎;倒出药液后,再加水烧开,文火熬二十分钟,是第二煎。两次的药液混在一起,沉淀掉药渣,分早晚两次温服。”
工作人员的讲解通俗易懂,我听后心里大致有了数,想着亲手操作一次便知究竟。回到家,我拆开药包,半夏、北柴胡、白术、党参……这些药材于我这个学过中药的人来说,皆是老相识。
我按照嘱咐,用清水将药材浸泡了一个钟头,随后上锅熬煮。武火煮沸时,药香袅袅升起,氤氲在空气中;转成文火慢熬,药材似在热水中缓缓苏醒,将深藏的药性一点点释放出来。老话说“火候到了,药性才会出来”,这话里藏着的,是对自然的敬畏,更是对生命的理解。一剂中药,从深山采摘到锅中熬,本就是一场人与草木的对话,一次时间与耐心的沉淀。
中药的智慧,远不止于入口的苦与回甘。它讲究“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君药是方剂的核心,臣药辅助君药发挥功效,佐药调和药性,使药引药直达病灶。这般精妙的搭配,像极了人间的相处之道,恰似一个家庭的和谐与默契,缺一不可。
三天后,我如约去医院复诊。可到了挂号处才发现,前面还有十几位患者在等候。估算了一下时间,我怕耽误太久,便请工作人员取消了挂号,打算次日再来。谁知第二天赶到医院,又被告知曹大夫外出开会,由其他大夫代诊。思忖再三,我决定再等一天,提前约好了次日上午的号。这一次,总算顺利见到了曹大夫。
喝过曹大夫开的汤剂,胃部的不适感明显减轻了不少。但我也清楚,胃病的调理本就是个慢功夫,急不得,就像熬中药一样,得文火慢炖,耐心等待。
在这个凡事追求“快”的时代,我们或许都需要放慢脚步。像熬中药那般,用耐心与敬畏对待自己的身体,对待生活里的每一件事。毕竟,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苦,熬过去,便会尝到回甘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