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的故事（一百二十五）抓土鳖
小留流第235篇
上回聊到，清净的枣林院，开启了早请示晚汇报，大家热情十分高涨，又跳忠字舞又是宣传队的好不热闹。可时间不长，甭说宣传队凑不到一块，就连早请示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这天，一根筋的我，举着红宝书还那挥呐。我也纳闷，说好的“早请示”人都去哪了？我回头一找，好嘛，身后只有雷奶奶还在那挥呐，你说这是怎话说的，我还是玩去吧。
（石榴树）
没多久，枣林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白天依旧看不到人，只有我这小屁孩在院里自顾自的玩。咱们聊过，院里两排石榴树，虽然石榴并不大，可红黄相间挺好玩。我常常推着砖头汽车满院子转，上面满载着树叶和花瓣。
这天，我一人坐在地上正玩着，还自言自语呐，砖头汽车静静停放在两腿中间，旁边的几片树叶正在等待装车。唉，也就在此时，我忽然感觉有人呼唤我，按现在的话说是潜意识的召唤，于是，我抬头扫了一眼安静的大院子。
您猜怎么着？透过石榴树我发现坐在屋里的雷爷爷（雷锦章老爷子），正隔着玻璃窗向我招手呐，当我俩目光碰在一起时，雷爷爷更是使劲挥动手臂，比划着让我过去。
（象棋）
我赶忙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绕过石榴树推门来到里屋，炕上的雷爷爷特热情的往炕沿边挪了几挪，随手用被子还把腿盖上，嘴里说着：我教你下象棋吧。雷奶奶便起身从条案上端过一个象棋盒儿。好嘛，一看棋盒，就知道身经百战，纸质的棋盒特别陈旧。
雷奶奶小心打开盒盖，里面的棋盘叠的可工整了，雷奶奶慢慢拿起棋盘，您猜怎么着？下面黑白相间的棋子可好看了，唉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象牙白的塑料棋子。
咱们聊过，那时塑料很稀少，哪像现在满眼都是塑料盒子、塑料袋儿。那时的棋子都是木头的，吃子的声音哐、哐的，而塑料棋子则发出特别清脆的嘎、嘎声，可好听了。
雷奶奶把棋盘放在炕沿上，很小心地慢慢打开，一折、两折、三折，等展到楚河汉界最后一折时，好嘛，我发现就属这裂的口子大。就这么说吧，棋盘连着的少，断开的多，其他的折口也有大小不同的口子，你说这棋盘经过多少征战了吧。我当时就琢磨了，要想把整张棋盘拿起来，太难了，就说雷奶奶保管的有多好吧，不然早一片一片的了。
（土炕木炕沿）
说到下象棋，我这小屁孩会下什么象棋呀，雷爷爷就一步一步教我玩，当然，更多的是你一句我一句瞎聊天，或许是开心解闷吧。话又说回来了，小屁孩聊天，我手也不闲着，摩挲着枣红色的木炕沿，感觉真滑溜。我忽然发现与我家不一样，虽然都是枣红色，都特滑溜，可雷爷爷家炕沿上下炕那个角还是方的，而我家的炕沿早被磨成斜坡了，唯独有个疖子还是方的，但磨的更是贼亮贼亮的。
雷爷爷和我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从炕沿聊到了盖房子，还有好多呐，得空咱们聊。说到玩，当然了，大多时候还是我一人跑到后院去玩。
（枣林院后院）
咱们聊过，后院除了一颗花椒树剩下都是枣树，老爬树也累呀，其实更让我心仪的是林子深处一堆碎砖头，面积有两间房大小，说碎砖头很贴切，这么歪的，那么裂的，甭说整砖连半块都见不着，碎的没一个正形儿。
后来才知道，这里曾经有两间照房早塌了，有点型的砖头瓦块早去了该去的地方，就剩一堆碎砖头了。唉，这里可成了我的游乐场，搭上见不着个阳光，非常潮湿，还有好多活物呐，你随便翻开砖头，就能见到一窝一窝的潮虫乱爬。
（鼠妇-潮虫）
长大了，才知道这玩意叫鼠妇，不过小时没人这么叫，都叫潮虫，个头还没一分钢镚大，很多条腿，跑的挺快，不过再快，也逃不出我的魔爪。
这里最多的是潮虫，满石头缝都有，大的小的，尤其母潮虫特显眼，肚子下面长个透明的大包，翻过来能看到里面蛄蛹的小潮虫。别看它挺个大肚子还跑呐，不过明显比别人慢，有时，跑着跑着肚子就破了，好家伙，爬出一片全身透明的小潮虫，比芝麻粒还小，满世界的跑。
（蜈蚣）
刚才说潮虫跑的快，还有快的呐，有时翻砖头，噌的跑出一钱串子，好多条腿，黄了吧唧跑的贼快，是真追不上，那玩意没意思，也不爱逮。
偶尔还翻出蜈蚣，好家伙，这玩意长长的身子，无数条腿，爬的并不快，可它脊背闪着黑红的亮光，看着就吓人。老人说它咬人可痛了，都叫它蚰蜒，自然我也不敢抓，赶紧跳开躲的远远的。
（土鳖）
我最爱逮的是土鳖，有带翅膀能飞的，不过除了翅膀没什么了，没逮头。最爱逮是大圆盖跟盔甲是的土鳖，看着吓人，其实不蜇人，也不咬人，不过劲特大，攥在手心里，它能用带刺的爪子，连拱带挠的钻出来。
记得有回逮到一大个的土鳖，这玩意特别容易跑，拿回家不知道放哪好了，最后找个火柴盒，嘿，刚好装进这个大土鳖。孩子嘛，转眼忘了，搭上一天的疯跑，晚上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
您猜怎么着？到夜里可出篓子了，开始老妈被嘎吱-嘎吱的声音吵醒了，细听，虽然声音不大，可它一个劲的嘎吱，就没打算走的意思。我妈害怕了，赶紧捅咕老爸并小声说：唉、唉、你听这是什么？老爸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莫非来老鼠啦，于是故意痰嗽一声。
一般情况下老鼠胆小，要么扭脸跑了，要么停止啃咬，今天可好，这老鼠谁都不怕了，爱谁谁，依旧嘎吱嘎吱的啃咬。老爸真生气了，大声说着，黑灯瞎火的反了你了，随即翻身下炕，穿上鞋使劲在地上跺了两脚，心话说了，你赶紧走吧。
您猜怎么着？等侧耳一听，好嘛，还那嘎吱-嘎吱的响呐，老爸颤音都出来了：天哝，老鼠成精了。。。
2025年3月22日 海淀老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