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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闻闻这香可好啊。”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手捧着一枚香丸询问着一名上了年纪的男人。
那男人摸了摸胡子笑了下“这香可加了苏合?”
女孩眼中满是钦佩“爹爹可真厉害,我只加了一钱。”
这整个京城,说到制香,万安府中的万安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万安也因此颇得皇帝赏识,宫中的各种香料皆由万安主持。
当今皇帝最喜梅花香,万安特制“悦梅香”进贡圣上,皇帝整日沉迷于此香,无法自拔。
只是这万安究竟从何而来谁也不知,万安有一个女儿,名叫万冉香。
没人见过这女孩的娘亲,便传言说这女孩是万安捡的,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孰真孰假,无人知晓。
说到这万冉香,倒真是个奇人。
这女孩天生身带异香,十岁便掌握了制香本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也是颇为秀丽。
她与相府公子纳兰堇年关系甚好,那纳兰堇年,自幼饱读诗书,仪表堂堂,外人皆道他们是一对佳偶良人。
少女脸红的伏在那公子怀里,羞涩的喃喃道“堇年哥哥,你可知我心唯你一人,你可别负了我。”
“此生我纳兰堇年只愿于你相守一生,许你一世长安。”堇年抚摸着冉香的青丝,勾了勾冉香的鼻子“你可得等我十里红妆娶你进门,可别吓得哭鼻子。”
“哥哥你贯会取笑人,待到那时…”冉香突然捶打起了堇年,一脸娇羞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害羞了,怎么问的时候不羞啊?”堇年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满满的宠溺。
“堇年哥哥,我送你一样东西。”冉香说着拿出一枚小小的桃符,上面歪歪斜斜的刻着平安两字。
镌刻这门手艺可没那么简单,从未学过的冉香也不知道废了多少工夫才将桃符弄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给,堇年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这个你要随身携带可保你一生平安。”冉香把桃符塞给了堇年。
“是吗,那我可要看看这东西管不管用。”堇年仔细的端详着这不太精细的桃符,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你可仔细着,别给我弄丢了。”冉香再次提醒道。
堇年把这桃符放在袖子里,笑道:“我明日便找根红绳栓在上面,挂在脖子上,看他跑不跑的了。”
那桃花纷纷落下,纵是美景可也终是落花。
“你听说了吗,相府的大公子纳兰堇年昨晚暴病身亡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可惜了呀。”
“堇年哥哥,你怎会这样对我,我这一世真心就这样错付了吗?”
堇年离世后冉香整日在房中哭泣,饭菜凉了又端,端了又凉,几日时间,便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万安也无可奈何,只得好生劝着,可也没什么用。
怪的是,相府的大公子突然病世,相府毫不调查,次日就匆匆举办了丧事,相府夫人从那日起便闭门不出,而那相府老爷的脸上竟无半点悲伤之色。
纳兰堇年的父亲官居宰相,虽然正室夫人只有纳兰堇年这一个儿子,可这纳兰老爷也真是个多子多福的命,其他的偏房皆有所出,不算堇年都有八个孩子。
和多子多福的宰相不同,当今皇帝重病缠身,时日不多,膝下却只有一个天生就患了痴傻病的太子,这江山怕是要在皇帝驾崩后,易主了……
乍暖还寒,却也还是一片荒凉。
又是一年桃花开,冉香一个人来到桃林,来到她送堇年桃符的地方,依旧落花缤纷,只是如今,良人空守。
“堇年哥哥,那桃符可是我亲手做的啊,怎么没能佑你平安啊。”泪水从冉香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滑了下来。
皇帝日渐病重,终日缠绵于病榻,太子奉旨监国。
只是这太子却不似传闻般痴傻,单论治国之道,甚至隐隐有种胜于当今圣上的感觉。
动荡的朝堂也因这位太子重获平静。
长振庚子正月望日,长平国第一任国主驾崩,太子萧振继位,改国号为长安。
第二年,后宫大选,各大权位的佼佼者争相将自己的女儿推入宫中选秀,万家也不例外。
“闺女,我知道你不愿意入宫选秀,但你可知我其实不是你的生身父亲啊……”那夜空中一颗星都没有,只有冉香和父亲相对而坐,万安回忆起往事,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爹爹,此话从何而来?”冉香震惊的站了起来,手也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撒了一地。
那一夜,万安和冉香彻夜未眠,长谈一夜。
第二日,冉香含泪拜别,孤身入宫。
“爱妃,朕特地命人做的桂花糕你尝尝,朕觉得你会喜欢。”皇帝摆摆手,一个宫女端着一盘桂花糕呈了上来。
“皇上,这相府的桂花糕可真好吃。”冉香笑着塞了满满一口,手里还攥着一块。
“好吃就多吃些,我再叫嬷嬷给你做些带回去。”皇帝看着自己宠爱的妃子,眼里只有宠爱。
“堇年哥哥…”冉香竟一时间晃了神叫了出来。
“爱妃,爱妃…”
“是臣妾失礼了,臣妾忆起了一位古人,有些伤神。”冉香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这桂花糕竟和相府的桂花糕味道如此相似,冉香禁不住眼眶红了起来。
“难道这桂花糕不合爱妃的口味?”皇帝见冉香变了脸色,脸色也一变摆手要那太监撤了这桂花糕。
“皇上,且慢,这桂花糕甜而不腻,实乃上品,可否吩咐御膳房再做些给臣妾送去些。”冉香暗地里的匆忙擦干了眼上的泪水,起身行礼道,“臣妾先行谢过皇上。”
“爱妃免礼,来人,多做些桂花糕给朕的爱妃送去。”
“是,老奴立刻着人去办。”服侍皇帝的张公公立刻领命前去。
“爱妃,你可曾未进宫前见过朕?朕的一位故人也颇爱桂花糕,只是朕四年前因一场大病记不真切了。”皇帝叹气道。
“臣妾福薄,入宫前未曾见过圣上龙颜。”冉香愣了一下又说,“臣妾也觉得陛下举手投足间有些像臣妾的一位故人。”
“爱妃可当真,那朕与爱妃可真是缘分哪。”皇帝饮了一口茶说道。
“禀告皇上,宰相宋大人说有要事要禀告陛下。”张公公前来禀告。
“那臣妾先行告退。”冉香带着宫女匆匆离去。
回到宫里,冉香看着刚刚送来的桂花糕,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眼泪又流了下来。
“堇年哥哥,你说过会陪我吃一辈子的桂花糕的…”
不久,冉香便怀上了皇上的孩子,诞下一儿一女,皇帝龙颜大悦,宣布大赦天下,宫内宫外皆张灯结彩庆贺这祥瑞之兆,更令人称奇的是这新诞下的公主身上竟也有和母亲一般无二的异香。
“贵妃万氏,温婉淑德、娴雅端庄,且有诞下皇嗣之功,着册封为后,为天下之母仪。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使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朝,钦此。”
“臣等恭贺皇后。”
“老臣别无长处,特制桂花香露呈上。”万安起身作揖道,“此香不但带有桂花香气,还有缓解疲劳之功效。”
“国丈免礼,能得此香实乃朕之幸也。”
此后皇帝便日日独宠新后,世人皆道这皇帝是弱水三千,只饮一瓢。
近几日皇帝常常头痛难忍,身体也日渐虚亏,太医也诊不出原因,只说是陛下过度疲劳导致。
病痛使得皇帝心烦气躁,渐渐不理朝政,皇后万氏逐渐掌握大权,万安被封为安国公,手握兵权。
朝廷上下无不唉声叹气,却也十分佩服皇后一介女流竟能治国理政。
“爹爹,这悦梅香的配料到底是什么,冉香闻着好似有些不对…”年仅十岁的冉香询问道。
“冉香不必懂,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万安笑着摸了摸冉香的头,差走了冉香,惆怅的看着前方那张画像。
万安默默饮酒,多年筹谋,现在,就到了复仇的时候。
想到这,万安愤怒的捏碎酒杯。
“主上,若不是那萧鼎狼子野心,恩将仇报,小国主冉香又怎会遭此磨难。”
万安突然冲着画像直直跪下。
“主上,我已告诉小国主她乃千香国唯一的嫡亲女儿,我已筹划好一切,只待千香国复国,主上你可在天上保佑小国主平安无虞啊。”
皇帝虽然病痛加身,却时时把皇后记在心上,时时叮嘱太监婢女给皇后送去一些吃的穿的,这些东西无一不是皇后喜欢的。
“冉香妹妹,我定不负你。”皇帝病重,皇后侍奉左右,皇帝喃喃道。
皇后手里的药碗掉了下去,“皇上,皇上。”冉香惊叫道。
“能再叫我一声堇年哥哥吗?”皇上一顿一顿的说。
“皇上可在说胡话,这堇年乃相府之子,陛下怎会和他重了名讳。”皇后一边替皇上擦额上的汗一边问道。
“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我是堇年啊,纳兰堇年,只是换了张脸啊。”病榻上的皇上说完便吐了一口血。
那年,先帝秘密来到相府。
“太子痴傻,注定无法接替皇位,朕年事已高,后宫佳丽三千,竟无一人怀有龙种,朕既无兄弟,又无姊妹,一旦百年,皇位空悬,必落贼手,如今,为保社稷平稳,朕想从你的儿子中择一良才易容为太子,以继大统…”
宰相便给他那能干的大儿子下了药,那药名唤“孟婆汤”,一旦喝下,前尘往事皆为浮云……
接着,先帝早已安排好的易容师就把纳兰堇年变成了太子。
“那日我父王给我喝了一碗补汤,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冉香无法相信,面前这个长得和堇年完全不一样的人,他说他是堇年?
“你可认得这个?”皇上拿出枕头下的一块小小桃符,“一觉醒来,我失去了记忆,便把挂在脖子上的它取了下来。”
冉香瘫坐在地上,这枚桃符可是她亲手做的,她认得出。
“堇年哥哥,堇年哥哥…”冉香上前抱住皇上,痛哭“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闺女,你可知那悦梅香我多添了一钱苏合,那香日日燃着,渐渐便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寿终正寝’,这香啊,可一定要谨慎啊。”
“我给那新皇帝所用的桂花香露味道虽好,短时间的确可以解除疲劳,只是长此以往便会损害精神,这萧振灵柩抬出皇宫之时便是我千香国复国之日,哈哈。”
“爹爹,这皇帝他不是萧振啊,他是我的堇年哥哥啊…”冉香痛哭道。
“什么?”万安站了起来,细细思索却是叹了口气。
“这香已经进入堇年的骨髓,怕是有一日算一日了。”万安叹息道。
“若以悦梅香和这桂花香露以毒攻毒也许会有一成把握让堇年留一条命,只是…”万安顿了顿,“此法太过凶险,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公主殿下,您可切勿忘了千香国啊,国主含恨而死,这国不可不复啊。”
“爹爹……对不起……”
五年后,千香国复国,万安成了新任皇帝,改国号为昌吉。
这位新皇帝,在任期间从未立后,也无子嗣,偶尔有宫女看到这位皇帝独自一人对着一幅画黯然神伤,自言自语……
“堇年哥哥,这桂花糕可真是香甜啊,你尝尝。”冉香拿过一块桂花糕塞入堇年口中。
“这味道和小时候的一模一样,这是从相府偷来的吧。”堇年笑着说。
“堇年哥哥惯会取笑人,这可是相府差人送来的,可不是我偷的。”冉香又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真是美味。
“额娘,哥哥欺负我…”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跑了过来,身后的男孩子跟在后面追着。
那年的桃花开的十分繁密,那桃符却不知为何裂了一道口,只是,谁都没在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