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偶尔想起了一位老友,便同她语音闲聊几句。两颗追溯过往的灵魂,如同黄鹂啼鸣一般不可收拾。
我曾一度试图回忆童年的记忆,任凭我不断的往大脑褶皱处追寻,沿着内心深处呼喊,仍了无音讯,也无法想起更多的画面。似乎,我的童年生活,被一口巨大的洞穴吸入到深渊,怎么也找不回了。我想到这里,悲伤的不能自己。
她和我从会走路开始就是玩伴,父母也相互认识。可惜07年的某日清晨,我和母亲离开了小镇。只记得,在坐满大人的的火车厢里,人潮挤满了各个角落,就连泡面,水杯都如火炬样传递。就这样度过了几个清晨黄昏。下车后的事情记不清了,落脚处是一个环境优美,听不懂邻居说话的城市。
从此,我便与这位老友失去了联系。一别便是八年。当我同她说到这时,她用十分清脆天真的声音说:“那天我去敲你家的门,敲了很久,都没人开。”接着补充一句,“还以为你们消失了呢,听你婆婆说才知道,你们去了浙江。”我很难用平静的心情去感受这些话。从此以后,我的童年失去了色彩。我始终认为,开心与否是检验童年的标准,显然我是不开心的。如果,我不去,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全然不知,或许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你我。
她让我想起了许多早已泛黄沉默许久的记忆碎片。在和她的聊天中,我们似乎在另一个时空维度变回了从前。我们挥舞着长剑,举着盾牌,向吞噬回忆的恶魔宣战。站在镇心花园的最高处,一栋栋新修大楼开始分崩离析,新时代的瓦砾和混泥土片片下坠;新修的沥青路此起彼伏像海浪般瓦解;陌生的人们,一步步后退,身穿的服装不断向年代更加久远的时空演变。在轰隆声与尘埃中,记忆里儿时的老房子温馨又静默的坐落在柏油路两旁。

“你可记得镇心花园左边的纺织厂?”
“记得,以前总三五成群去那里玩弹珠。”
“那时只要看见你在那儿玩,”她坏笑,“我就会告诉你妈妈。”
“那时也最烦看见你。”我会心一笑,“总是跟我过不去,难道让我跟你玩?”
“对呀,跟我玩扮家家酒,”沉吟片刻,“我是公主,你是王子。”
“那时不愿意,现在也一样。”我开怀大笑。
“所以,我才向你妈妈告状。”
“你个坏女孩。”
......
她一再向我强调一件事情——“好喜欢你妈妈呀~,看见了她就觉着好温柔。”这句话让我忽然在脑海深处找寻到了一幅画面。那是个橘黄色的傍晚,印象里,天空被落日的余晖渲染的昏黄;小镇被一种安详的气息所笼罩,一道道橘黄色的光柱穿过墙上的空洞,洒在地板上,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中翩翩起舞。
妈妈在给她洗手,用香皂抹匀在手上,轻轻的,柔柔的抚摸。我在一旁捣乱,她忽然望着我,呆气的说:“谁让你不听话,不给你洗手。”......光柱随着太阳下沉,与地板的夹角逐渐减小,射在了妈妈和她的身上,地上呈现出一对影子,尽管影子早已模糊不清了。
“可记得幼儿园的段老师?”她问。
“当然记得,小时候很喜欢我。”
“连我都羡慕。”
“就连给我取的名字也羡慕?”
“才不呢,那么难听的名字。”
“嫉妒需要大胆的说出来。”
......

前几年匆匆见面,如今她的模样我也淡忘了许多。似乎只要不经常看见或是提及,人总是会习惯性的忘却。我脑海里关于她的记忆,是一张稚嫩纯真的脸蛋,生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系上马尾辫,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和一双小巧玲珑的小黑鞋。
“你小时候真可爱。”我渐渐出神。
“现在难道不是如此?”
“不是。”
“何以见得?”
“我似乎忘记了你现在的样子。”
“你......”
岁月总是无情,我是多么的想要找寻属于我童年的记忆,尽管失眠的夜里我总是不停追溯过往,脑海里仍是一片暗沉。于是内心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甚至怀疑我是个没有童年的人。若没了记忆这种空灵的感知,我们一如既往的向前行走直至死亡,身后留下的便是渺渺虚无。
我一直处在回忆过往的时间轴上,平日一些陈旧的小物件能激起我内心的涟漪。一种由内到外的满足感包裹全身。
她说我像一个在海滩边拾贝壳的小孩子。我点头默许。像孩子一样永葆童真的纯净之心,不谙世故,是我成长中遗失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