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不止一次的假象过,如果两个自己在时光走廊上遇见,是今天的“我”为往日的“我”感到惭愧,还是让昨天的“我”失望?
红皇后说:我们只有全力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只是,我们大部分人要去的地方不仅仅只是原地。而属于自己的奔跑,却依然要时不时的环顾四周,生怕被其他的什么赶上。还没等到看清楚追我们的是到底是猫还是老虎,便根本停不下来的向前奔去。然而,驱使着我们奔跑着的其实只是我们的焦虑和恐惧。
回想过去的一年,发生的事情都还不够说再见,它们像一只只毛毛虫,蠕动着爬过身心,切肤的瘙痒,之后的一段时间也许都会不停的在心中荡漾。我无法去对任何人太过苛刻,我想,每一个人都有无法言明的痛处。人,本身就是社会的人,身处于复杂的关系和羁绊之中,这种关系和羁绊也就是所谓的“生活”。
年少的时候,我以为生活里,只有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是千言万语说不尽的,而后来发现,我们在生活里谈论最多的却是吃喝拉撒、柴米油盐。直到现在,我认为,前者也好,后者也罢,过多的沉湎于其中之一,也许都是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生。
当偶有片刻,能抛却焦虑和恐惧,抛却生活里的细碎,停下来,去寻找一种寂静,寻找那种“初见时,只为见而见”的寂静,然后,便也许能豁达许多,也许在时光走廊上自己与自己相见时,就没有那么多纠结。
寂静不是关上房门,也不是戴上耳机,更不是沉默不语。寂静是一种声音与无声的交缠,是一种对存在的感知,是与世界亲密无间的交谈。
自人类世以来,大自然的声音世界中开始出现大量人类的噪音,就好比是一场音乐会中突然出现了不间断的汽车喇叭声一样。寂静就像是一个快要灭绝的物种,真正遇到时,有点如饥似渴的聆听。
因此,在意念中,我开启了寻找寂静的旅程。
春晨
探头眺望,在视野的边界上,如张灯结彩般,火红的太阳在一团团朝霞中正缓缓升起。湖心有一条鱼咕咚一下的翻了个身,一圈圈的涟漪荡了开来,像是一曲大自然交响乐的第一个音符。茴香树斜长在湖畔,一串露珠从其中一片叶子的尖角上滴落到水面,声声清脆,像是带着一种“水回到了水里”的雀跃。不远的密林中,一只红莺嘀啭着悠扬的歌声,马上,另一只布谷鸟在远处应和着,忽而间,林子像活过来一般,指挥着这场可能要持续一整天的声乐表演。
夏夜
置身于一片开阔的芦苇荡中,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虫吟,偶有微风拂来,芦苇一层一层的散开,像是缕过熟睡中爱人的发髻。早已蛰伏其中的萤火虫,突然成群结队地乘风而起,一起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着。仿佛是天空一下子就变得触手可及了,伸出一只手臂,就能捞到星星,一把一把。然后,闭上眼睛,也许还能听到某只萤火虫,扇动着翅膀缓缓地飞过耳边。
秋雨
撑着伞在树底下,踏在一层厚厚的毫无次序的火红枫叶上,几乎感觉不到藏在枫叶下的泥泞。路边一簇矢车菊被雨淋的七零八落,散了一地,一只蜗牛在一片花瓣上,蹲下来把耳朵凑上去,仿佛还能听到它呲呲地正用牙齿啃食着。旁边留下一条淡淡的足迹,还没来得及被雨水冲掉。嘎的一声,头顶飞过一只大雁,宁忍受着风雨和孤独,也急迫的朝南飞去,大概是抵不过这“一场秋雨一场寒”和随之要来的凛冬。
冬雪
正坐在桌前,泛黄的灯光下,能清晰的听到从鼻孔里一呼一吸的声音,它带着生命的韵律。随着这个韵律,十根手指唑唑地轻吻着键盘,像是跳着一种奇异的舞蹈。桌下火炉烧的正旺,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捆“时间”,当做燃料扔了进去,噼噼啪啪的作响。打开窗,一片片雪花飘到了桌上,随即化进了空白的纸,生成了一点点的水印。这像是一种告知,告知众生,天空正在创作一幅巨幅的水墨画。
实际上,所有的场景中,最美妙的瞬间,应该是“期盼”时内心的回响和即将听到声音前的那片寂静。当找到过这些之后,不管是在噪杂的闹市还是在繁忙的工厂,就有了一种——任世间繁华,唯有寂静——的心境。
祝各位新年快乐,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