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长久困在一场无边无际的虚妄里,清醒沦陷,无力脱身。周遭没有滔天风浪,没有极致惨烈,只有细密丛生的桎梏,无声缠绕着四肢与心神。世人皆踏实地行走于烟火人间,唯独我困在半真半假的境遇中,进退两难,步步受阻,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触碰到更深的荒芜与刺痛。
旁人看我,一如寻常。朝暮作息,步履平稳,应对人情世故从容有度,看不出半分困顿与狼狈。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灵魂从未落地,始终悬浮在一片朦胧混沌之中。我像是游离在现实边缘的旁观者,看着人间烟火热烈升腾,看着旁人爱恨坦荡、得失从容,而我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雾霭,无法彻底融入,也无法彻底挣脱。
这场漫长的困顿,始于一场盛大又潦草的相逢。曾与一人倾心相逢,以为是岁岁相守的归途,以为是荒芜岁月的救赎。那段朝夕相伴的时光,温柔又真切,晚风、街巷、闲谈、对视,每一寸光景都滚烫热烈,让我笃定这是余生不变的安稳。我沉溺其中,倾尽真心,把所有期许、所有温柔、所有余生的念想,尽数寄托在这段情愫里。
可世事易碎,好梦难久。短暂的温存过后,只剩仓促的别离,没有铺垫,没有预兆,徒留我停在原地。对方抽身利落,回归寻常生活,岁岁安然,步步新生。唯独我停留在过往的光景里,无法清醒,无法转身。我依旧习惯性描摹旧日的模样,习惯性回想曾经的温柔,习惯性在无数深夜重走一遍旧时的路,反复触碰早已落幕的结局。
久而久之,过往成了一场醒不来的幻境。现实的风穿不透执念的壁垒,崭新的生活挤不进固化的心境。我试图向前走,试图放下过往,试图接纳新的境遇,可每一次迈步,都有细碎的阻碍横亘身前。那些未圆满的遗憾、未释怀的执念、未落幕的心动,化作无形的荆棘,密密麻麻缠绕在前路,刺破所有试图自愈的勇气。
我试过挣脱,试过清醒,试过与过往握手言和。我删掉留存的碎片,避开熟悉的街巷,戒掉习惯性的念想,逼着自己融入热闹,奔赴新生。可越是刻意挣脱,越是深陷其中。热闹过后是更深的空寂,前行之后是折返的执念,所有的自救都显得苍白徒劳,所有的清醒都只是短暂假象。
这便是最磨人的困境,不是彻底的沉沦,也不是全然的清醒。我拥有现实的躯体,行走在真实的人间,却怀揣一场过期的虚妄。我看得见前路的光景,看得见人间的热闹,却始终跨不出执念的牢笼。周遭丛生的阻碍,从不是外界赋予的磨难,而是自己心底不肯消散的执念,是自我捆绑的温柔囚笼。
我渐渐懂得,最可怕的困住,从不是外力的禁锢,而是自我的沉溺。世人皆以为梦境是虚无的解脱,可于我而言,这场漫长的幻境,是最残忍的枷锁。它没有利刃,却岁岁刺心;没有牢笼,却寸步难行。我在其中反复徘徊,反复内耗,反复自愈又反复崩塌,在清醒与沉沦之间反复拉扯,耗尽热忱,耗尽坦荡。
我羡慕那些爱恨利落的人,爱时坦荡奔赴,别时果断抽身,过往清零,前路坦荡。而我始终困在原地,被旧时光裹挟,被旧情绪牵绊。这场漫长的沉溺,让我错过沿途的风景,错失新生的相逢,让岁岁年年,都被困在一片混沌的荒芜里。
岁月缓缓更迭,人间四季往复流转,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有我停在旧梦之中,被细碎荆棘环绕,进退无门。不必奢求谁来救赎,也不必期盼岁月自愈,这场无人知晓的困局,是我独有的修行,也是我独有的沉沦。
或许终有一日,时光会磨平所有执念,让雾霭散尽,让荆棘归零。那时我终将落地生根,彻底走出这场漫长的虚妄,褪去所有沉溺与困顿,脚踏实地,拥抱真正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与岁岁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