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似曾相识
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秦晓兰站在卫生室门口,望着被洪水肆虐过的村庄。低洼处的几间土房已经倒塌,村民们正忙着清理淤泥,抢救被水浸泡的粮食。
"晓兰!"林小芳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个布包,"我妈寄来的腊肉,分你一半。"
秦晓兰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布包,心中一暖。前世的这个时候,林小芳已经不在了。"谢谢,不过你留着多吃点吧,这几天抢险够累的。"
"没事,多亏了你和许队长,我才能站在这里。"林小芳眼中闪着真诚的感激,"听说你们要去下游几个村子巡诊?"
秦晓兰点头:"嗯,洪水过后容易有疫情,许队长组织了几个人一起去。"她顿了顿,"你...真的没事了?那天在水里泡了那么久。"
"就是有点咳嗽,不碍事。"林小芳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对了,王红霞这两天一直盯着你和许队长,你们小心点。"
秦晓兰皱眉。前世的王红霞就喜欢打小报告,没少给她使绊子。"我们只是工作关系,她能怎么样?"
林小芳神秘地眨眨眼:"得了吧,全村都看得出来许队长对你不一样。昨天你累得在卫生室睡着了,还是他把你背回宿舍的呢。"
秦晓兰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完全不记得这事!前世许志强连话都很少跟她说,更别说...
"集合了!"许志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身边已经聚集了几个知青和老乡。
秦晓兰匆忙和林小芳道别,快步走向集合点。走近时,她注意到许志强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人都到齐了。"许志强清点人数,"今天我们分两组,一组去下游的李家村,一组留在本村继续清理。秦晓兰、陈建国、王红霞,还有我,我们去李家村。"
王红霞得意地瞥了秦晓兰一眼,站到许志强身边。秦晓兰暗自叹气,看来这一路不会太愉快。
李家村位于河流下游,受灾最严重。一行人踩着泥泞的小路前行,秦晓兰走在队伍中间,不时观察许志强的背影。自从那晚他问出那个关于"预知未来"的问题后,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许队长,"她加快脚步与他并肩,"李家村的情况你了解吗?"
许志强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屋倒塌十几间,有两人轻伤,主要是担心水源污染引发腹泻和疟疾。"他顿了顿,"我带了漂白粉和奎宁。"
秦晓兰心头一跳。奎宁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但在75年的农村并不常见,普通知青根本不会想到准备这个。除非...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想得很周到。"她试探地说,"好像早就知道会有疫情似的。"
许志强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常识而已。"但他的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目光。
李家村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洪水退去后留下满地狼藉,几处房屋完全坍塌,村民们神情麻木地清理着废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
"分头行动。"许志强迅速分配任务,"陈建国带人去帮忙清理水源,王红霞负责统计损失,我和秦晓兰去看看伤员。"
王红霞明显不情愿,但在众人面前不好反驳,只得悻悻地跟着陈建国走了。
秦晓兰跟着许志强来到村东头的一间土房前。门口坐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明显在发高烧。
"大娘,我们是上河村来的知青,懂点医术,能看看孩子吗?"许志强蹲下身,声音温和。
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快看看我孙女,烧了两天了,吃什么吐什么..."
秦晓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她轻轻掀开孩子的衣领,发现胸前有细小的红疹。"可能是伤寒。"她低声对许志强说。
许志强点头,从随身的医药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氯霉素,对伤寒有效。"
秦晓兰瞳孔微缩。氯霉素在75年是管制药品,普通知青根本不可能拿到。而且许志强对伤寒的判断和处理太过专业,完全不像个业余爱好者。
她接过药瓶,故意用英语低声道:"剂量按每公斤50mg计算?"
许志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不,儿童25-50mg,分四次服用。"说完才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火石间,某种无声的确认完成了。秦晓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果然也是重生者!而且他懂医学英语,这意味着他前世的医学知识相当专业。
"我去找点干净水。"许志强迅速站起身,声音有些不稳。
秦晓兰专注地给孩子喂药,手指微微发抖。这个发现太震撼了,她需要时间消化。许志强前世是医生吗?他是什么时候重生的?他认出她也是重生者了吗?
喂完药,她帮孩子擦拭身体降温。老太太感激地拉着她的手:"姑娘,你心真好,我孙女会没事的吧?"
"会好的。"秦晓兰柔声安慰,"按时吃药,多喝水,注意别着凉。"
许志强回来时,手里拿着个破旧的搪瓷杯,里面是烧开过的水。他蹲下身帮孩子喂水,动作娴熟轻柔。
"你..."秦晓兰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来人啊!老李头被蛇咬了!"一个村民慌张地跑来喊道。
许志强立刻起身:"带路!"他转向秦晓兰,"你留在这里照顾孩子,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秦晓兰快速检查了医药包,"孩子已经吃过药了,需要观察,但蛇咬伤更紧急。"
两人跟着村民跑到村西头的一间草房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躺在地上,右小腿已经肿胀发紫,痛苦地呻吟着。
"是五步蛇!"有村民喊道,"没救了..."
许志强跪在老人身边检查伤口:"需要抗蛇毒血清。"他抬头看向秦晓兰,眼中是无声的询问——你有办法吗?
秦晓兰咬唇思考。前世的她后来学过中医,知道一些替代疗法。"先用止血带减缓毒素扩散。"她从医药包里找出橡胶管,在伤口上方扎紧。
"刀和火。"她简短地说。许志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用火柴消毒刀尖。
秦晓兰接过刀,在老人腿上的咬痕处划了个十字切口,然后俯身开始吸出毒血。每吸一口都吐在旁边,反复几次直到血色变浅。
"酒精。"她伸手,许志强立刻递上小瓶酒精。清洗伤口后,她从医药包里拿出几味中药粉混合,敷在伤口上。
"半边莲、七叶一枝花..."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能中和部分蛇毒。"
许志强眼中闪过赞赏,配合她包扎好伤口。整个过程中,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暂时控制住了,但需要尽快送医院。"许志强对围观的村民说,"找几个人做个简易担架。"
村民们迅速行动起来。秦晓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也有些麻木——可能是吸出毒血时不小心沾染了毒素。
"你没事吧?"许志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有点头晕..."她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发黑,双腿一软。
许志强及时扶住她,让她靠坐在墙边。"可能是轻微中毒。"他快速检查她的瞳孔和脉搏,然后从医药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吃下去,能解毒。"
秦晓兰认出那是季德胜蛇药,顺从地吞下药丸。许志强扶着她喝了几口水,动作轻柔却坚定。
"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她低声说,"因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许志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休息一会儿,别说话。"
村民们抬着老李头去公社医院后,秦晓兰感觉好多了。她坚持要继续巡诊,许志强虽然皱眉但也没反对,只是全程密切关注她的状态。
下午,公社派来的医疗队到达李家村。带队的张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听说秦晓兰和许志强处理了蛇咬伤后,专门找到他们交流。
"处理得很专业。"张医生赞许地说,"特别是使用中草药辅助治疗,思路很开阔。"
秦晓兰谦虚地笑笑:"跟父亲学过一点中医。"
"你是...秦晓兰同志对吧?"张医生突然问,"上河村的新卫生员?王德海跟我提过你,说你的医术不像初学者。"
秦晓兰心头一跳。她没想到自己的名声传得这么快。
"张医生,"许志强适时插话,"村里有几个孩子出现腹泻发烧症状,能请您去看看吗?"
转移话题后,许志强悄悄对秦晓兰使了个眼色。她明白他是在保护她,避免她暴露太多非常规的医学知识。
傍晚时分,医疗队决定留宿李家村。秦晓兰和许志强则要返回上河村。临行前,张医生特意叫住秦晓兰。
"小秦同志,下个月县里有赤脚医生培训班,为期三个月。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参加。"
秦晓兰眼睛一亮。这在前世是没有的机会!"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学!"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红霞和陈建国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俩,但秦晓兰已经顾不上在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许志强身上——这个可能是她两世唯一爱过的男人,竟然和她一样重生了。
"那个小女孩..."许志强突然开口,"你用的退烧手法很专业,不像是随便学学的。"
秦晓兰心跳加速:"你也是。氯霉素的剂量掌握得那么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各自沉浸在思绪中。路过一片玉米地时,许志强突然停下脚步:"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秦晓兰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比如,为什么你会知道奎宁对预防疟疾有效?或者为什么你懂医学英语?"
许志强的眼神变得深邃:"比如,为什么你知道半边莲能解蛇毒?或者为什么你一个城市姑娘对农村常见病这么了解?"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秦晓兰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们像两个在迷宫中摸索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2021年,"她轻声说,"我死于乳腺癌,享年42岁。"
许志强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释然地笑了:"2030年,心肌梗塞,65岁。"他摇摇头,"我比你多活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