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里是《小谦聊好书》第二季，今天我们继续聊王立群的《文景之治》。
上期节目我给你讲了周亚夫和邓通的故事，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汉文帝的一项德政，我们先从一个故事开始说起。
淳于意自小喜爱医术，他运气也很好，当时他所在的郡有一位老中医，叫阳庆。这个阳庆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没有孩子，他看上了淳于意的为人，想把自己一生行医的经验传授给淳于意，条件是淳于意必须彻底拋弃过去学会的那些医方，然后自己才能将私藏多年的珍贵医方毫无保留地传给他。淳于意接受了这个条件，得到阳庆的真传后，淳于意也成为了一代名医，而且他喜爱游医，往来于各诸侯国，不爱宅在家中，不少病人找他治病找不到，便怨恨他。
后来有人告发此时担任齐太仓令（管理齐国都城粮仓之官）的淳于意犯法，判肉刑。按律，应当将其逮捕送往京城长安。淳于意在临走前，看了一下自己的孩子，觉得好遗憾啊！为什么呢？因为他这辈子只生了五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所以他就对自己的女儿们说：“生了一窝女娃儿，现在有事儿了，一个也指望不上！”小女儿缇萦听到父亲的抱怨，非常伤心，她站出来说：“爸，我跟你去！”淳于意没有想到，这个自己平时都不太关注的小女儿竟然还愿意跟自己一起走，于是就同意了，后来父女二人到了京城长安，缇萦立即给汉文帝上了一封奏疏。淳于意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他女儿的这封奏疏竟然还真的上达天听。缇萦在奏疏中说：
臣妾的父亲在齐地为官，人人都说他为政廉洁、公平，不幸他触犯法律，判罚肉刑，我心里非常难受。人死不能复生，受了肉刑不能再成为正常人，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机会了。我自愿做官奴婢，为我父亲赎罪，让他有机会改过自新。
文帝看到缇萦的上书，心里一震，从未听说过女儿自愿为官婢救父之事，于是下诏：
大意是，古代贤帝在位，即使在衣冠上画个图作为刑罚，百姓也不犯法，为什么呢？因为那是一个大治的社会。现在有三种肉刑但是犯法之事却未消失，原因在哪儿呢？难道不是我的德薄，教育不名吗？我深感惭愧。教育百姓的事做不好，才会让百姓陷入牢狱。《诗》说：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人有过失，没有教育好就用刑，即使他想向善，但已经无法实现了，我对此深感不安。肉刑斩断肢体，刻画肌肤，让人终生受辱，这种痛苦如此不道德，这符合百姓父母的称呼吗？自今而后，废除肉刑。
说到这儿，我们有必要了解肉刑具体是什么。
肉刑包括黥 (qíng，晴）、劓(yì，义）、刖(yuè，月）、宫四类，这是中国古代最为残酷的刑罚。黥刑，脸上刺字涂墨，终生无法去除。劓刑，割鼻，是毁容最严重的刑法之一。刖刑，砍去受刑者左脚右脚或双脚。宫刑，阉割受刑男性的生殖器。
肉刑极为残酷，最初多用于部族征战时对待敌对部落人员的惩罚。国家产生后，肉刑演化为国家刑罚。肉刑对人的精神伤害与肉体伤害都极深极大，历代百姓对它都深恶痛绝。
我们第一季在聊《史记的读法》那本书的时候，分享过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从那封信中我们就能看出肉刑给人带来了巨大的耻辱。这只是肉刑给人重大伤害的第一点。第二点就是不孝。因为中国古人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而你现在如果接受了肉刑，那你的身体发肤不就受到损伤了吗？这是什么？这是不孝。
当然我也要说，汉文帝的这个废除肉刑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彻底的废除，实际上是对肉刑的一个改革。修改后，判“黥”（刺字涂墨）刑者改为“髡钳”（剃发并铁圈束颈）；判“劓”（割鼻）刑者改为“答”（拷打臀部）三百；判“斩左止者” （剁左脚）改为“笞五百”；判“斩右止”（剁右脚）者、杀人自首者、贪赃受贿、监守自盗者，一律执行死刑（弃市）。
汉文帝的这次改革，以劳役刑（髡钳、城旦舂）、笞刑（答三百、笞五百）和死刑（弃市）代替了肉刑（黥、劓、斩左止、斩右止），这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但是，实际执行的时候，却又出现了问题。
首先他这个废除肉刑并没有废除宫刑。所以后来无论是在汉景帝的时代还是在汉武帝的时代，都有人遭受了宫刑，最有名的就是司马迁嘛。而汉文帝废除肉刑的时候，把一些刑法改成了笞刑。其实之所以这样改，是因为汉文帝根本不知道笞刑过重会给一个人造成怎样的伤害。汉文帝是被自己的下属给糊弄了，因为当时奉旨废除肉刑及制定新刑的主要官员丞相张苍和御史大夫冯敬都是反对废除肉刑的，但是由于汉文帝一再坚持，所以他们俩在拟定新法的时候其实是做了一点手脚。为啥把有的肉刑改成了笞刑？因为笞刑过重，是可以把一个人直接打死的。就算不死，也成废人了。所以后来汉景帝即位之后，他就把这个笞刑在具体实施时的数量不停地往下降。而且他甚至对笞刑的刑具的尺寸，材质，以及笞刑施加的部位也规定了，也就是只能打犯人的臀部，而且不能中途换人。只有一个人受刑完毕，才能换别的行刑人。这样做了之后，那些获笞刑者才算是保全了性命。到此为止，这个缇萦救父的故事才算是完整了。缇萦以一举之力，促进了肉刑的废除，这不仅救了她的父亲，也救了千千万万个原本要遭受肉刑的人。
汉文帝的德政有很多，废除肉刑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一个，其他的德政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下期节目我将给你聊聊汉文帝的太子，下期见!
本期书单：
1.《文景之治》，王立群著；
2.《汉兴》，李开元著；
3.《资治通鉴熊逸版》，熊逸著.
4.《史记》，司马迁著；
5.《西汉朝廷“大洗牌”》，孙家洲著；
6.《史记的读法》，杨照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