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觉一路疾驰,心绪翻涌。车停在黄宅门口时,宋妈在门前来回转着圈,她抬头看见黄觉火急火燎跑来的刹那,脑袋有瞬间的空白。
“先生!”她迎上前,既惊喜又意外。
然而,黄觉此刻却顾及不了那么多,边走边问:“人怎么样了?”
“在楼上……”
宋妈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道尽头奔来——黄时。
四目相对的刹那,黄觉的脚步顿住,分别多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黄时,只不过眼前这个人相较记忆中的人,明显清瘦瘦了些,眉宇间也多了些沧桑感,不似少年那般朝气了。岁月催人老,谁也不例外,在看到黄时头发那几根白头发时,黄觉不自觉地心下一跳,而开口却是淡淡吐出一句:“病人呢?”
黄时再见黄觉说不吃惊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仅仅是震惊了一下,随即侧身引路:“在房间里,已经醒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宋妈看着这两人陌生得比陌生人还客气,叹了口气,转身书房拿药箱了,她在黄家工作多年,主人家的习惯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黄时推开门,章昀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章昀看见黄时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在看到他身后还跟着的人时,他果断闭了嘴。
黄时这次也没接他话,只管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这时宋妈提着药箱进来,轻声道:“先生,您的药箱。”
“放着吧。”黄觉声音清冷,疏离得像隔着一层雾。他走近床边,仔细检查了章昀的瞳孔、脉搏和呼吸,又询问了几句症状,才直起身。
“没什么大碍。”他说,“长期饮食紊乱,过度劳累,身体透支导致暂时性意识模糊。静养几天就好。”
“啊?”
“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黄时愕然抬头,章昀也一脸错愕。
黄觉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黄时的存在,转身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人没事。就是累的。你这些年作息混乱,三餐不定,今天只是身体在警告你。”
他顿了顿,放低了声音:“让宋妈做些温补的流食,别再熬夜,慢慢调养就好。”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半点留下来的意思。
父子二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挽留对方。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黄时才恍然回神,回头想吩咐宋妈几句,却发现她早已悄悄退下,门也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章昀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他是来探病的,结果反倒成了病人,弄得现在连离开都觉得尴尬。他掀开被子,刚要下床——“医生刚说要好好休息,你还跑?”黄时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把被子重新拉好,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又藏不住心疼。
章昀怔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你比我还能装。明明病着的人是你,你见过我不按时吃饭,熬夜过?怎么倒教训起我来了。”
黄时没反驳,但也不认输:“你要真没事,就不会晕过去。”
章昀沉默片刻,“我只是一时情急,你不一样。”
黄时强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别过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声音太轻,章昀完全听不清,但却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打算,他知道黄时比他更需要休息。
这么一想,他又开始想掀被子,又被黄时按下,“你怎么比我还倔!”
过了会儿,黄时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爸……刚才说的是‘你’。”
章昀一愣:“嗯?”
“他检查完你说‘你这些年作息混乱’……”黄时转过头,眼中泛着复杂的光,“他把我当成了你。”
章昀忍不住笑出声:“我刚不是说了吗?那些话就是他想对你说的。”
黄时却摇了摇头,僵硬地转移话题:“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宋妈做些吃的来。”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灯火亮起,一个美好的夜晚由此拉开序幕。
这一夜,黄宅格外安静。
第二天清晨,宋妈发现门口多了一只旧式保温饭盒,里面是尚有余温的山药排骨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好好吃饭。”
字迹潦草,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