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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阳光正烈,我站在小店门口擦着玻璃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闷雷的声响。抬头望去,方才还湛蓝的天空此刻像被打翻的墨水瓶浸染,一朵朵乌云推搡着白云,转眼间就遮蔽了大半个天空。阳光从云缝中顽强地透出来,形成奇特的"太阳雨"景象。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小的尘土,很快就连成密实的雨帘。
手机铃声穿透雨声响起,是婆婆从老家打来的。“临泽那边雨大不大?”电话那头传来她焦急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背景音里哗啦啦的雨声,像是有人拿着水盆在往下倒。“老家下得跟瓢泼似的,”婆婆的声音有些激动,“山水都下来了。”我的心猛地揪紧,老家的土坯房经得起这样的暴雨吗?那些斑驳的土墙,会不会在雨水中软化、坍塌?
半小时后婆婆再次来电报平安,我站在屋檐下望着渐渐停歇的雨,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年前的麦收时节。记得那是个同样突如其来的雨天,清晨的火烧云红得骇人。奶奶站在院门口望着天,念叨着祖辈传下的农谚:“早烧不出门,晚烧千里行。”她坚决反对当天打麦,说大雨将至。但五叔不信邪,指着收音机里预报的晴天,执意把麦子摊满了打谷场。
拖拉机开进打麦场,奶奶不放心地一会儿看看拖拉机,一会儿望望天空的云彩,嘴里念叨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母亲忙着给打场帮忙的人做饭,我从小就调皮,拿着麦秆编鞭子,还拽着奶奶给我讲故事,可今天的奶奶是紧张的、严肃的,让我去村里找小朋友玩耍去,别烦她。
拖拉机在麦穗上碾过两遍时,黑鹰洼方向的天空突然压来一片黑云。我还记得大人们慌乱的叫喊声,记得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的刺痛。全村人都在和老天爷抢粮食,可淋湿的麦子还是发了芽。那些日子,整个村子都飘着芽面馍馍特有的酸涩味。我从小嘴巴叼不肯吃,宁愿饿着肚子蹲在门槛上。奶奶总会变戏法似的从鸡窝摸出还温热的鸡蛋,和着面粉在铁锅里摊成金黄的饼子。鸡蛋的焦香混着雨后的泥土味,成了记忆中最温暖的味道。
雨后的阳光格外明亮,照得积水闪闪发亮。我数着屋檐滴落的水珠,忽然意识到,当年那个在雨里疯跑的孩子,如今也到了要给晚辈讲故事的年纪。奶奶走了,五叔也走了,老屋在一次次暴雨中愈发佝偻。但那些被雨水浸泡的记忆,却像埋在土里的麦种,总会在某个湿润的时节悄悄发芽。
远处的彩虹渐渐淡去,我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人生就像这变幻莫测的天气,有猝不及防的暴雨,也有雨过天晴的明朗。而我们要做的,或许就是像奶奶那样,在风雨来临时记得收好麦子,在阴霾的日子里仍能变出温暖的鸡蛋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