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追逐风(十三)

【1】

我和小宛意气风发地朝办公室走去,走到前门时见温泽从后门匆匆出来,越走越远,背影中隐隐散发着几分落寞。

“高老师。”我急切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温泽?”

高老师抬起头,眉头微皱:“哦,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校委会自会做出公平的裁决。”

“老师,其实那件事我当时也有参与,要罚就连我一起罚吧。”我低下头细声地说。

“还有我,也罚我吧!”小宛紧接着说道。

高老师眼睛一睁,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无奈地一笑:“原来你们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啊,是来有难同当的吗?胆子真大啊,竟然敢在校园里放烟火!”

高老师怒拍桌子呵斥道,我和小宛冷不防的吓得抖了下身子。

沉默了片刻,高老师火气消了些,语气平和些说道:“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温泽被处分就够了,我不想再看到其他学生也受到牵连,说出去真丢人!”

确实,自己班上的学生做出这种严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的事情已经让高老师蒙羞了,在这个节骨点上又闹出什么幺蛾子高老师脸都要被我们丢光了。而且,高老师发自内心的不愿再看到我们受到处分。

“高老师,我们知道你很为难,拜托你能不能向校委会说说情,或者给他一些其他的处置,至少不要处分好吗,这样会耽误他一辈子的。”我越说越紧张,一想到温泽的人生会因为这次的处分而蒙上污点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

“温泽这孩子心眼并不坏,你们回去吧,我会尽力的。”高老师面露难色,长抒一口气。

我们谢过了高老师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我心里默默向上天祷告:大慈大悲的校领导们啊,你们发发善心,千万不要处分温泽,看在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大笨蛋份上,别和他一般计较好吗?

我朝左后面角落里的温泽看去,他捧着一本《小王子》认真地看,是我之前为了考试撇给他的,这个大笨蛋,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了,还有心情看课外书,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又挪开目光瞅了临风一眼,仍然是一贯的疲态,眼睛涣散无神,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我回过头忧郁地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背看着子姜俊朗的背影发呆,我忽然想起来因为小宛他们三个的突然出现子姜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可是子姜又为什么会思考那么久呢?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鹰,一时间烦恼和疑问想得我头都大了。

只听“邦邦邦”的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直吵闹嘈杂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高老师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闪着精光,站在讲台上扫视下面,盛气凌人,霸气侧漏,视线在临风和温泽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我无比期待地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老师,心里默念着:好消息!好消息!千万是好消息!

高老师幽幽开口,我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关于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校内夜晚放烟火的事校委会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高老师故意停顿了片刻,我半张着嘴眼睛睁得更大,心一直“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江临风按照校律应该受到记一次大过并处分的惩罚。”高老师望着临风。

什么?我没听错吧,怎么莫名其妙的临风被记过处分了?

班上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一个个大大的问号。

我扭过头,看向就坐在我左斜后的临风,他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早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一样,眉眼很放松,一脸舒畅的样子。

我再偏过头望着温泽,只见他诧异地看着高老师,傻愣愣的,喜忧参半,哭笑不得。

见大家都摸不着头脑,高老师嘴角一边弯得更明显了。

“但是……”高老师声音不大不小。

教室一秒安静下来。

“介于江临风同学在不久前的联谊趣味运动会中游泳比赛的成绩突出,为本校赢得了荣誉,功过相抵,此次事件不再追究,运动会的事也不再给予表彰。”高老师彻底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沉寂了一眨眼的时间,教室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激动地鼓掌,虽然这其中还有很多存在疑问的地方,但不管怎样,结局还算是皆大欢喜,大家都没事就好,一直以来压在胸口上面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了,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快地跳着华尔兹,心情轻松得就像飘荡在云端上。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鼓什么掌。”高老师迅速收回方才的喜悦,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同学们表情僵硬,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半天说不出话来,待到缓过神来的时候早已将高老师在心里咒骂了无数遍。

“始作俑者江临风,帮凶温泽,王子姜,俞子萱,梅小宛,这个星期你们五个人负责清理学校花园内的垃圾,这是对你们的小小惩戒。”

“啊!”我们五个人异口同声地哀怨道。

学校的花园那么大,人流量又那么多,这哪里是小小的惩戒啊,这简直就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的变相体罚啊。

一时间教室里发出此起彼伏绵绵不绝的爆笑声。

【2】

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我溺水陷入一片黑暗与绝望的时候是谁奋不顾身地跃人水中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并带给我光明的人

“子萱,那个……额……”

温泽神秘兮兮地找到我,支支吾吾地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始终说不清。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扭扭捏捏的可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温泽。”

温泽听了这话,再不说出来可就真的会让人瞧不起了。

“你能不能帮我把临风叫出来。”温泽诚恳地看着我。

我朝教室里看了一眼,好奇地说道:“他就在里面啊,干嘛自己不去?”

温泽略显愧意:“你知道的,我叫他可能不会出来。”

我顿了顿,才想起原来温泽和临风因为楚辞的那件事很长一段时间关系都挺冷漠的。

“好的。”我欣然地答应道。

可是如果我说温泽找他的话,临风十有八九也不会出来吧。想到这里三步并做两步,径直走到临风跟前。

临风缓缓抬头,一脸困倦,见是我又垂下目光。

我看在眼里,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临风刚刚的表情有点像动物世界里的树懒。

“临风,你跟我出来一下。”

“什么事。”临风没看我。

“你出来就知道了,别像个女的一样磨磨唧唧。”我甩下这句话就故意匆匆走开了。

临风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后。

我走到便利店旁边停住了脚步。

“带我到便利店干什么?”临风问我,可没有丝毫好奇的意思。

我没回答他,只见温泽从便利店走出来,塞给我一罐啤酒,紧接着走向临风,同样递给临风一罐啤酒,说道:“临风,我们之间的误会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临风看着温泽停在半空中的手,愣了一会儿,接过温泽手上的啤酒,眼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若有若无。

温泽高兴的一拳捶在临风的右肩上。两个人都释然地笑了,看来是冰释前嫌了。

“砰!”我抠开饮料罐上的环形开口,举起易拉罐开心地说道:“为了我们的友谊干一杯!”

温泽和临风也举起易拉罐,相互一撞,大口喝起来。

“临风,能告诉我为什么高老师会说你是始作俑者吗?”我忍不住问道,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温泽认真看着临风,他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委,自己明明都已经承认了为什么最后受罚的却是临风。

临风一笑,说道:“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我怎么会让温泽替我背黑锅。我后来去找了高老师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我心里挺高兴的,之前还以为临风敢做不敢当,挺瞧不起他的,欣慰并且歉意地说道:“是我之前误会你了,江临风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温泽把一只手搭在临风的肩上,眼神真挚地说道:“替你背黑锅我心甘情愿没有一点怨言。”

临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转瞬即逝,心生好奇,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生死之交。”温泽语气铿锵,我在一旁却是越听越糊涂,干巴巴地眨眼睛。

“生死之交?”临风更加好奇。

“对,生死之交。”温泽笃定地说道,“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我溺水陷入一片黑暗与绝望的时候是谁奋不顾身地跃人水中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并带给我光明的人。”

往事像电影般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回放,我似乎再一次看见了温泽在水中无力地挣扎,看到了临风定格在空中的身影,目光急切而坚定。是啊,你们是生死患难之交,这点小误会跟生死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临风望着温泽没说话,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3】

“喂喂喂,我说三位帅气逼人的大少爷,你们能不能帮帮忙啊,忍心眼睁睁地见我们两个弱女子这么累?”

“就是就是。”小宛说道。

子姜,温泽和临风从一开始打扫花园就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凳上聊天,我和小宛忙活了大半天他们始终是无动于衷。

“小宛是弱女子还说得过去,你就未必了。”温泽嘲笑道。

我怒气冲冲地走向温泽。

“我说错话了,我干活,别打我,救命啊!”我拿着扫帚追着温泽满花园打,温泽连连求饶呼救。

正在我们打闹的时候,地上忽然落下一个影子,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最后静止了,我和温泽都停了下来。

原来是一个空矿泉水瓶。

温泽顺着空水瓶看去,一双修长纤细的双腿穿着黑色的紧身铅笔裤,纯白色的衬衫,白的像雪,像月光的清辉,让人不禁产生一股瑟瑟的寒意。

“梁雪云!”我厉声道。

梁雪云对着我轻蔑的一笑,不屑地说:“好久不见啊,俞大小姐。”

“梁雪云?”温泽小声默念着。

“你认识?”我惊奇地看着温泽问道。

“不认识。”温泽回答道,但他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可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我盯着梁雪云,大声呵斥道:“把这个空瓶子捡起来!”

要是搁在平时我也不会管这种事的,今天清扫垃圾累的腰酸背痛,心里本就暗自不爽,竟然还有人敢当着我的面人垃圾,真是不可原谅。

梁雪云眼睛怒睁,目光犀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捡如何?”

这时,临风和子姜似乎闻到了硝烟味,急忙赶来。

梁雪云忽见临风出现在我身边,眼中的凌厉霎时柔和了许多,变得有些慌乱。

我气得鼓起腮帮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泽见我变了脸色,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喊道:“叫你捡起来听见没!”

众人被温泽的反应吓得抖了下身子。

梁雪云没说话,刚黯淡下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怒视着温泽,却不及刚才气势的十分之一,显得有几分克制和拘谨。

“算了,温泽,我们回去吧。”说着捡起地上那个空的塑料瓶转身走了。

温泽不知为什么恨得咬牙切齿,见对方是个女孩,临风又说了情,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凶狠地盯了梁雪云几眼便也离开了。

一路上,温泽一直在努力回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梁雪云,浓眉大眼,蜂腰盛臀,突然脑子里猛然亮起一道光芒。

该不会那个人就是她?没错,绝对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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