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敲过之后，日子重新汇入日常的河流。
一月初的某个清晨，林海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对着天花板微笑。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醒来的一瞬间，心里浮起一种轻快的、无来由的愉悦。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今天没有下雪，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枕边。
他没有躺着回味太久，翻身起来拉开窗帘。楼下街道上有人正在扫雪，刷子擦过地面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对面四层的窗也开了，苏雨正探出半个身子，在窗台上给绿萝换水。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见了他，远远地挥了挥手。
林海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去洗漱、烧水、煮粥。厨房里渐渐漫起白汽，日子在这一片暖融融的日常里安静地展开。
第三十八步，接受"勤奋是一辈子的功课"。
林海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人永远不会"彻底"变好。所谓改变，不是走到了某个地方然后一劳永逸地停在那里。而是你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走，偶尔累了坐下来歇一歇，歇完了还能站起来继续。以前的他会把"偶尔的懒散"当成倒退，现在他知道，那只是路上的休息站。只要还记得方向，就不算迷路。
一月下旬，林海收到了一个快递，来自南宁。打开是一副装裱好的小画，陈远画的，画的是一个小小的人站在阳台上，面前是一排绿油油的豌豆苗。画风拙朴，色彩也不够熟练，但能看出一笔一画都认真。画框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一笔。谢谢。"
林海把画挂在了玄关墙上，挨着小远画的那幅阳台水彩。两幅画并排挂着，一个笔触青涩，一个已经成熟了许多。他站在门前端详了一会儿，像看一棵树从幼苗到小树的过程。都还年轻，都还在长。
二月初，苏雨发了条消息："便利店的圣诞树该收了。但星星和银杏叶我留着了。"
"明年还能挂。"林海回。
"明年……"苏雨打了三个字，又撤回了。过了一会儿重新发了一条："嗯，明年。"
林海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多问。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满，就像书架上的木盒子，正面刻着树，背面留了白。那些没说完的部分，自有它们的时间和去处。
春节前一周，妈妈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林海说年三十就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妈，我能不能带个人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谁呀？"
"隔壁便利店的一个朋友。她家不在本地，过年自己一个人。"
"来，都来。妈多包点饺子。"
挂了电话，林海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该怎么跟苏雨说。想了半天觉得想多了，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年三十跟我回家吃饭？我妈包饺子。"
苏雨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中间隔了一小会儿："好啊。"
林海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窗外阳光正好，冬天的太阳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脸上，还是亮的。阳台上搬回来的花盆已经重新摆出去了——蒜苗和菠菜适应了几天，又恢复了精神，在冷空气里绿得格外鲜亮。对面窗台上那盆绿萝也还在，藤比之前长了一截，垂下来一小段，在风里微微摆着。
两边的阳台都干干净净的，等春天来。
而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