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如秋风拂落叶一般,无人听闻悄然而来,悄然而去。四季轮转,岁月流逝。在生亡交替中,没有人见过那样的日子,而我们却有人活在那样的生活中。
夜幕降临,像散场的电影院,漆黑一片,只有吱吱作响机械零件般的昆虫在不眠的长鸣。
他摸索着回家去了,像走在暗道中蹑手蹑脚。推开了沉重的铁门,转过身,又炸雷一般把门插上,那根铁闩像蛇一样,从洞里窜出,死死地咬住门上的猎物。他以为这样会使屋里的那个人感到惊吓,以满足他心理上顽皮的恶作剧。
屋里只有一个人,桌上有一份菜,一筐馒头。
他是听到他父亲的喊叫才从街上跑回来的,他父亲总是喊着他难听又丑陋的小名,使他一直活在众人的嘲笑当中,他从大人、小孩的戏谑中逃了出来,飞奔着好似能躲过街坊的口舌之剑。
他内心极其厌恶父亲这样叫他,但是他父亲永远在灰暗狭窄的院子里,是不会顾及孩子的自尊心,仍然肆无忌惮的喊着。在欢声笑语中听到他儿子的小声回应后,他才罢休。
“今天我叫你,你咋那么久才吭声?”
他父亲沉默了许久,猛地吼叫起来。
矮小瘦弱的孩子,甚至还没有他坐着高。
“我…我没听到。”
“你是让驴踢了,还是耳朵塞驴毛了,我这么大声,你都没有听到。”
他父亲戳着桌子“扎扎”作响。
碗中的米汤左右摇摆,殷勤地在空中舞蹈却没能平息他父亲的怒火。
他父亲的头肿胀着向温红的面疙瘩。脑袋上青筋暴起,错综盘杂着。像一下搬了几百斤水泥,而他手中却只端着一碗不足半斤的寡水。
最恐怖的是他父亲那双眼睛,他不敢直视。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的形状,像牛眼一样直挺挺地突出,在盯着他。他父亲的眼睛就那样瞪着他的儿子,像在瞪着他的敌人一样,要跳出来吃人一样。
他父亲在不停地咒骂着,仿佛他受到了邻居们的讥笑。他看着他那呆若木鸡的儿子,用审问犯人的口气对他说:
“把我说的再说一遍,我跟墙头说话呢?”
他儿子听到后脸上完全没有了在街上玩耍时欢快的笑脸,皱纹泛滥在一起,像块干树皮。身体哆嗦,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他父亲看到这样,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计划得逞一般,准备着下一步行动。迅速抽出手,扇在他儿子那苦闷的脸上。他儿子闭着眼,在那瞬间,看到的不再是乌漆麻黑,而是金光闪闪。心里也不再温热,而是转移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他儿子流出贫瘠的泪水,他不知道哭过了多少次,之后还要再哭多少次,但是他知道只要极度痛苦,总是会有泪水情不自禁地流出。
“闭上你那个嘴啊,别他妈嚎了,再嚎找你妈去,看他管不管你。也就是我,还有谁管你啊!”
他也不想哭,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是啊,一个不满10岁的孩子怎能自由控制身体的哀鸣和泪水流淌呢?
他的脸上已经涨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包,像被巨大的蚊子吸过血。短暂性的耳鸣使他只看到了野兽般的父亲在不停地数落他。是要把他一个人在孤闷在家,无所事事的所有的话,倾泻给他的儿子,以获得心灵上的缺憾。他父亲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呼呼地喝完了汤,和往日一样舒服的去看电视了。
他儿子这才小心的刮着锅底的糊汤渣,就着剩菜,吃着凉透了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