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从背包最底层，掏出那封信。
父亲的信。
她一直没拆。
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封信不会只是交代后事。
信封已经有点皱了。
她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
字是父亲的。很大，很用力。
"宁宁，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
"爸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就守着这个客栈。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下来，也不一定能写对。你凑合看。"
"你妈不是跟人跑的。"
"那晚，海上有船求救。没人敢去。你妈去了。我没拦住她。"
"全镇都说她跟人跑了。我一开始还跟人争。后来，我不争了。"
"因为每一次争，我都要再承认一遍 —— 她走了，我没能留住她。"
"那张照片，是你妈跟阿海的。阿海，就是沈振海。你妈和他，是旧识。他们是清白的。"
"照片上的人，是我刮的。我刮的时候，手在抖。"
"宁宁，爸是浑蛋。"
信纸下面，还有几行字：
"你妈藏在窗台下面的东西，第二年，我就找到了。"
"我打开看过一次。"
"那一次之后，再没敢碰。"
"它被我放在柜台下面，左数第三块砖下面。砖是松的。"
"宁宁，你看完，要是恨爸，爸也认。"
姜宁把信放下。
她以为父亲会辩解，会说自己尽力了。
可他连一句 "对不起" 都没说。
他说的，是 "要恨，就恨我"。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下楼。
柜台后面的地砖，她一块一块敲过去。
左数第三块。
空的。
她掀开砖。
下面是一只铁皮盒子。
比饼干盒小，沉得多。
姜宁打开。
里面，是一支录音笔。
很旧了。
电池早已耗尽。
她换上新的电池。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
"宁宁。"
姜宁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妈留这句话的时候，是九月十六号晚上。妈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最重要的话，录下来。"
"妈没告诉任何人。"
"妈活着的时候，不能说。"
"妈怕一说，你爸就完了。"
录音里，母亲停了一下。
姜宁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母亲说：
"宁宁，你爸他 ——"
录音，断了。
姜宁猛地按下重播。
又断了。
还是断在同一个地方。
她低头一看。
录音笔的末尾，缺了一截。
缺口是新的。
像是有人，用刀，把后面的话，剪掉了。
姜宁握着录音笔，站在柜台后面。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海风撞着门板。
她忽然想起，周叔说过的话 ——
"他最后那几天，天天坐在三楼楼梯口。"
"也不上去。就那么坐着。"
父亲坐在楼梯口的那几个晚上，手里握着的，会不会就是这样一支录音笔？
而他 "不敢" 打开的，到底是那扇门。
还是母亲那句话的后半句？
（第 5 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