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田野,空了。
稻子已经割完了,只剩下齐整整的稻茬,一排一排的,像刚剃过的头皮。地是黄的,稻茬是黄的,连田埂上的草也是黄的。只有远处几棵柿子树还挂着红,一疙瘩一疙瘩的,也没人摘,就那么挂着。
风从北边来,没什么遮拦,直直地灌进地里。它跑过稻田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响,是那种长长的、低低的嘘声,像什么人叹了一口气。稻茬被吹得微微晃,但没有倒。它们已经没什么可倒的了。
田埂上有一架废弃的瓜棚。竹竿还立着,上面爬着的藤早就枯了,干巴巴地挂在半空中,风一吹就簌簌响。棚底下有块石头,被坐得光溜溜的,看得出来整个夏天都有人坐在这儿。现在没人了。石头凉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再往前走,有一条水渠。水快干了,渠底只剩浅浅一层,不动,脏兮兮地泛着绿。渠边的芦苇抽了白穗,风大的时候穗子散了,絮飘得到处都是。有一团挂在电线上了,远远看去像一小片没融完的雪。
太阳快落了。光线软下来,黄的变成橘的,橘的变成红的。影子拉得很长,田埂上那排杨树的影子一道一道横在地上,像栅栏。远处村子开始冒烟了,是烧晚饭的柴火烟,淡淡的,灰白色,升到半空就散了。
野兔子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沿着田埂跑了一截,停下来,竖着耳朵听了听,又跑了。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只看见枯草被它带得晃了几下。
天越来越暗了。颜色一点点褪掉,先是红的没了,然后橘的也没了,最后连黄的都收走了。天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蓝,田是黑的,柿子树也是黑的,只有那几个柿子还隐约看得出一点暗红。
月亮还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