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碗放在门口台面上的第一天,没有人往里面放东西。路人经过时会看一眼,像在辨认一件新来的家具,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第二天,碗里出现了一朵野花。黄色,五瓣,花茎很短,像被人随手摘下后顺手搁了进去。柴景行没有看见是谁放的,花在碗里待了一整天,傍晚被风吹落在地,花瓣散在台阶缝里。
第三天早上,碗里多了一颗青色的石子,比上次那粒大一些,表面光滑,被水洗过。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碗底,像一个正在等别人来认领的落款。过了几天,石子被一粒浅褐色的橡子换走了。又过了几天,橡子变成了一小片被磨圆的碎瓷片。
每一样东西都在碗里待上一阵子,然后被人拿走或自然消失,新的东西又被放进来。没有人宣告自己放了什么,也没有人留下纸条解释。
一天傍晚,柴景行锁门时,看见碗里放着一片叠好的纸。他打开,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只碗的轮廓,碗里画着一粒石子、一朵花、一片树叶,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这里放过什么,都会有人记得。”
他没有把纸条收进柜台抽屉,而是重新折好,放回碗里。第二天早晨,纸条不见了,碗里换了一只没有烧过的泥哨,素坯的,能吹响,低沉而短促,像在风里开口说了一声,又收住了声线,落回碗底。
年轻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碗里的泥哨。他拿起来吹了一声,声音很短,像一只鸟在远处试了试嗓子,又安静下来。他把泥哨放回碗里,没有多说什么。
“放东西的碗,终于开始放东西了。”柴景行站在门口。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放在里面的东西,都不是我的。我只是把碗放在了这里。”
他转身走进巷子里,脚步不快不慢。柴景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走远。碗里的泥哨在晚风里轻轻转动了一下,重新稳定下来。碗沿釉面上那些细小的笔触痕迹,像一层被反复修改过的底稿,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