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我不喜欢过年
01
过年了，吃团圆饭，收红包，放鞭炮，逛花街，而且还能放寒假……绝大部分的小孩子都喜欢过年。而小时候的我却不喜欢过年，因为我不喜欢二叔。
每年除夕晚上，我们要回奶奶家吃团圆饭。爸爸是家中老大，我还有三位叔叔，家族团聚时，就会见到二叔。
二叔每次见到我就问，你期末考试成绩怎样？
我的学习成绩在三姐妹当中是最不理想的。姐姐和妹妹测验考试成绩不是99分就是100分，在班里担任班长或中队委，她们一年级就第一批加入少先队了。
而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是中下游水平，特别是数学，我最害怕的学科，测验考试通常只有六七十分。也许成绩不好，我三年级才加入少先队，是最后一批。
二叔问我成绩时，爸爸妈妈也自然附和一下，说我成绩不太好。二叔会嘲讽地笑说：“你怎么那么笨呀？”真让我无地自容，心里太不舒服了。
到了后来，二叔见到我，不问了，直接笑话：是不是又你考试最差啦？
也许二叔只是与我开玩笑，逗小孩子说说话而已；也许我不该那么小气，因为这点“小事”讨厌他。可是那时的我就是很不开心，不喜欢他。
若非家族中有喜白之事，我平时几乎不会见到二叔，只有每年的除夕团圆饭才会见到他。我一想到过年要吃团圆饭，吃团圆饭要见到二叔，见到二叔就会被他嘲笑我的成绩差，我心里就不高兴。
我不想见到他，所以我也不喜欢过年。
02
后来，我渐渐长大。二叔见到我，也不会再问及我考试成绩的事了。
可我还是不大喜欢过年。一年一次的串门走亲戚像一场完成任务的打卡签到，没什么感情，却还陪着笑脸招呼。还有那鞭炮声，络绎不绝，震耳欲聋，不分昼夜，让我无法好好睡觉。
八十年代，我正好读初中，我们一家人已经搬进了妈妈单位分的福利房。每层楼有五户人家。每逢到了假期，我像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喜欢睡懒觉，爸爸妈妈也不怎么管我。
那时候广州还没有禁止燃烧烟花鞭炮。过年前后，烟花爆竹的声音此起彼伏，没完没了。特别是除夕、初一和初二，连续三天，从晚上11点一直到凌晨，轰鸣声响彻云霄，到半夜，才渐渐安静。
燃放鞭炮是过年最有仪式感的习俗。过年这三晚，楼栋里每户人家也会烧鞭炮，似乎谁家的鞭炮更响、时间更长，来年就能更富贵。
如果几家人同时在一层楼烧起，鞭炮的巨响能把大楼震得晃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道，浓郁得霎时间就能涌进家里，楼道铺满了红碎纸屑，喜庆沿着台阶一路流淌。
记得有一年除夕晚上11点多，我刚躺下准备睡觉，鞭炮声就响起。我用棉被怎么捂着头和耳朵，都阻挡不了声音轰炸耳朵，被吵得无法入睡。
爸爸是家中老大，很多亲戚朋友会在过年时候来我们家拜年。大年初一的清早，就有一位亲戚来到我们家里，我已经忘记是谁了。
我在房间还没睡够，就迷迷糊糊被客厅声音吵醒了，我只好起来洗漱。（洗手间在房间外。）
我出房门礼貌地跟亲戚打了声招呼，谁知收到回应竟是——哗，你这么懒，居然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哈哈哈……
嘿，爸爸妈妈从来不管我睡到什么时候起来，这哪门亲戚，大年初一，说话这么难听！
对于年少气盛的我来说，哪怕这句话是个玩笑，也让我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所以，我还是不喜欢过年！
03
多年以后，我长大成人，与老公结婚。逢年过节，常与他回乡下。乡下人的过年气氛浓重而有人情味，我对过年的感觉渐渐发生了变化。
老公的家族人口众多，每次回乡前，他必定把红包准备好，让我放在包里，无论长幼，见面时都送上一份心意。
老公说，每年一次，亲朋好友通过走动联系和礼尚往来维系着关系。
老公的母亲在世时，与他大哥一起住，所以我们回乡下是回大哥家。
我们一般下午三四点到大哥家，大嫂早已经准备好拜神的祭品，让我跟她在各个房门或楼梯角上香。
在乡下盖了房子之后，我们回乡的时间变长了，对当地过年的习俗也渐渐熟悉起来。加上近几年各地越来越重视民俗传承，我从长辈和亲戚朋友那里，听说了更多关于家乡过年的讲究。相比城市，这里的传统文化氛围更隆重，人们既虔诚，又带着浓浓的人情味。
比如， 农历二十三“入年架”， 农历二十四祭灶神，年廿八，洗邋遢，除夕贴春联一家人围坐共进团圆饭，守岁……
04
2022年除夕晚上，我们吃完团圆饭后没有赶着回广州，而是留在了乡下过年。
第二天，正月初一，一大早老公叫醒了我，说要到二妈家敬茶。以往没有在乡下过夜，没有了解这项敬老仪式，更没有参加这个隆重的家族拜年活动。
老公的父亲二十多年前去世了，母亲成为家族中最年长的长辈。逢年过节，各家晚辈纷纷前来拜访问安，敬茶。
几年前，他的母亲以98岁高龄离世，二妈成了家族中最年长的长辈。此后每逢节日，晚辈们同样会登门探望问候。
春节、清明、中秋等中国传统节日里，老公的家族依循先辈流传的习俗，拜神祭祖等仪式一项不落，哪怕是年轻人，也默契地守着这些古老的规矩，一代代延续下去。
原来以前我看到的乡下过节隆重，以前只停留在除夕当天。
而最让我期待的，是正月初十的非遗民俗活动——上灯、掷彩门。
“灯”与“丁”同音，上灯意为“添丁”。正月初十起，家中有男婴满周岁的家庭会在祠堂挂上灯笼，寓意家族添丁。
上灯当天，亲朋好友前来祝贺，宴会上必有水芹菜、酸萝卜、酸姜等菜肴，分别有勤力、添男孙的寓意。
晚上掷彩门是村里最具特色的活动。大家在祠堂或广场设置“彩门”（装满烟花爆竹的花篮），青壮年将点燃的鞭炮投向彩门，引燃后彩门旋转绽放烟花，寓意“好彩”“彩数”，象征好运和吉祥。
掷彩门燃放烟花活动从晚上8点左右开始，持续到11点左右。几个小时的灿烂烟火，让我大饱眼福。
2022那年掷彩门活动还上了新闻报道。
如今，人生过半，过年不再只有考试分数和亲戚串门，更多的是想陪陪身边人，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