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7月6日07:55(GMT+8),深圳
政治局常委会在半夜突然传唤林宝。一个小时后,在郑和号航母上的林宝被一架不属于舰队且没有任何标记的飞机带走。下达带走命令的并非蒋部长,而是另有其人。飞机上还有两名身材高大、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子,很明显他们来自内保部门。林宝隐约觉得,上次在台北机场英国航空公司休息室与蒋部长见面时,安保人员中似乎就有这两人,但他也不敢确定,毕竟这些便衣武装人员看起来都差不多。
天刚破晓,林宝便被安置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两侧各有一名安保人员,将他夹在中间。车子沿着一条漫长且蜿蜒曲折的道路行驶,最终抵达了一个让林宝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深圳观澜湖高尔夫球场。林宝从轿车上下来,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迎上前来。她乌黑的长发上别着一朵兰花,身上挂着工作牌,上面标明了她的职务:酒店助理。她递给林宝一杯泡着黄瓜的水,林宝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她陪伴着林宝穿过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径,来到了一间高级套房,两名安保人员则在接待大厅落座。抵达酒店房间后,助理向林宝简要介绍了酒店的设施,其中包括迷你冰箱、可以展开变成备用床的沙发。拉开窗帘,便能欣赏到大片翠绿的草坪,以及拥有超过200个球洞的观澜湖高尔夫球场。她一边介绍,一边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摆放着一套便服。她指了指设备齐全的浴室,暗示林宝长途奔波后,是时候休息一下了。她告诉林宝,如果饿了,可以通过客服预订午餐,还会派男服务生帮忙清洗并熨烫他的制服,因为在度假区穿着制服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位助理说话温文尔雅、条理清晰,对细节的考虑极为周到,这让林宝不禁怀疑,她表面上是度假区的工作人员,实际上很可能与那些带他来到这里的黑衣安全部门特工是一起的。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林宝在心里暗自思忖。
林宝坐在床沿,左手放在左膝上,右手放在右膝上,腰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四处扫视,怀疑空调的通风口可能安装了监听设备和针孔摄像机,床头上方挂着的镜子也有可能暗藏玄机,而电话肯定是被监听了。刚才助理说从这里可以俯瞰高尔夫球场,他走到窗前,试图打开窗户透透气,却发现窗户被牢牢钉死了。
林宝回到床边,脱下靴子和制服,用浴巾缠在腰间,走进了淋浴室。他轻轻摸了摸牙刷毛,发现是湿的,便用手擦拭了一下。还没等他正式开始洗漱,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一名男服务生站在门外。
“您有衣服需要干洗吗?”
林宝整理好自己的制服,交给了男服务生。男服务生告知他,下午会有他的同事来接他。林宝不知道这位同事究竟是谁,估计男服务生也并不清楚。服务生夹着林宝的一摞衣服离开了,林宝洗了个澡,随后点了一份午餐,但他并没有什么食欲。他穿上了酒店或其他什么人准备的卡其裤和高尔夫球衫,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望着那几乎空无一人的高尔夫球场。球场上连绵不断的草坪,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这是第一次,林宝对自己是否还能再次眺望大海完全失去了信心。自从被从郑和号航母带到这里,他就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他在房间里等待着,焦虑逐渐战胜了理智。他听说过类似的约谈,也了解一些被约谈者的最终结局。湛江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数百万人在这场灾难中丧生,化为灰烬,还有许多人在全国各地的病床上苦苦挣扎,离这里不远的医院里也有这样的伤者。肯定有人要为此承担责任,政治局常委会将这场灾难的起因归结于某一个点,也就是某一个人。换句话说,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林宝怀疑自己就是那个“替罪羊”,他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继续凝视着高尔夫球场,心想事情不太可能就这样结束。
几个小时过去了,有人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还是那位可爱的年轻姑娘,也就是酒店助理。“林宝将军,您休息了吗?”,林宝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接着问道,“衣服合身吗?”,林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卡其裤和衬衫,微笑着朝姑娘点了点头。此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觉得从现在开始,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您的同事已经准备好了。”助理对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