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6月30日11:15 (GMT+8),桃园国际机场
林宝曾一度觉得自己对美国人了如指掌,可现实却无情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曾经,他还认为自己有一半美国血统,可自从美国人对湛江发动核打击后,这种想法便烟消云散。舰队里,几乎每个人都有亲友在那场灾难中遇难。所有人的亲朋好友,或是在爆炸区域工作,或是在那里生活。林宝的朋友、大学同学、同事,还有三位与海军毫无关联,仅仅是居住在那座滨海港口城市的表亲,都在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还有更多的惨状,林宝根本不敢去想象,那画面太过恐怖、太过残忍。如今,北海、茂名、阳江,甚至远至深圳的医院,都人满为患。
美国人对湛江的核打击迅速且决绝,而中国人民解放军对台湾的进攻同样毫不迟疑。这并非北京针对15万吨核爆的直接回应,事实上,针对核爆一事,北京尚未展开行动。林宝被从航母上紧急召回参加会议,正是去商讨应对之策。此刻,他正身处机场的国际航站楼,在曾经的英国航空公司头等舱休息室里,静静等待蒋部长的到来。桃园国际机场的民用交通因军事进攻全面关闭,军用交通却正常运转且极为繁忙。民航飞机被战斗机与军用运输机替代,度假游客和商务出行人员也被士兵所取代。蒋部长终于抵达休息室,身后跟着一大队安保人员。他向林宝解释自己因安保事宜而迟到:“他们对我的安全格外上心。”他面带招牌式的爽朗笑容,看向安保人员,可那些安保人员却毫无反应。
蒋部长陪同林宝走进一间会议室,那是一个整洁的玻璃隔间,原本是为企业高管在转机时准备的。两人挨着桌子,坐在同侧。林宝留意到,蒋部长身着的制服与平日不同,并非寻常的工作服,而是一套不太合身的迷彩服,上面的折痕还是崭新的。他的部队迅速穿过机场,分散至整个台北,而后继续推进,直至完全吞并这座顽固的小岛。蒋部长忍不住向自己的军队投去赞许的目光。
当蒋部长将注意力转回会议室时,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不停地揉着下巴,仿佛下巴脱臼了,正试图将其复位。终于,他开口说道:当下的形势愈发不明朗,我们大概还有一周到两周的时间。美国人会迅速将大量舰队集结到我国沿海,封锁我们的出海口,这是我们绝不能接受的。倘若我们不采取下一步行动,美国人就会像我们登上这座岛屿一样,也登上台湾,并将我们困死在这里。要是我们的出海通道被封锁,整个中国大陆都将受到威胁,更别提核威胁了。美国人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发射了第一枚核弹,再发射第二颗、第三颗时,他们的负罪感便不会那么强烈了。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蒋部长言辞坚决,林宝却有些犹豫:“是因为这件事吗?”林宝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试图确认此次蒋部长将他从航空母舰召唤至机场这个略显奇怪的英国航空公司休息室会面,是否就是因为此事,“我是说,我们这次会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蒋部长身体前倾,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亲切地搭在林宝的胳膊上,眼睛望向窗外,看着自己的安保随从,似乎有意让那些身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注意到他的举动。林宝也察觉到,这些安保人员确实在密切关注着蒋部长的一举一动。当蒋部长告知林宝,此次会议只有他们两人参加时,林宝凭借直觉,已隐隐猜到了背后的深意。蒋部长本可以邀请特遣部队的指挥官——那位不苟言笑的少将一同参会,但此刻,少将正率领部队在台北各地执行占领任务,已经夺取了电台、电视台和发电站等战略要地,还召集了一批当地的舆论工作者。他也本可以邀请空军指挥官参会,可空军指挥官需要协调庞大的后勤补给,同时还要确保战斗机和攻击机时刻处于战备状态,以应对台湾军队可能的反抗。邀请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能干扰到他们正在执行的军事任务。蒋部长表示,他不确定他们是否具备执行下一个任务所需的能力。
问题是,下一个任务究竟是什么?
林宝满心疑惑地问道。蒋部长一反常态,沉默不语,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头微微侧倾,用眼角余光斜睨着林宝,仿佛要确认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人。
“我已经接到返回北京的命令了。”蒋部长说,他再次瞥了一眼会议室玻璃外,安保人员正在外面来回踱步。林宝瞬间明白,这些人的职责就是确保蒋部长能返回北京,无论他是否愿意回去。“三天前湛江事件发生后,”蒋部长继续说道,“我们当中有些人认为我们误判了美国人。”他紧紧盯着林宝,观察他对此事的反应。“无论是政治局常委内部,还是外部,都有人在指责我,我的政治对手趁机对我发起攻击,这并不奇怪。他们觉得,我们那两个不可靠的盟友在巴伦支海干的那些不靠谱的事,以及我们没能判断出美国总统最大的弱点是害怕被视为软弱,这些都是我的过错。如果我没有谋略,又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正是因为我的眼光,才发现了你,林宝上将。这就是我让你接替马强的原因,也是我此刻请求你支持我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外部敌人,也是为了应对我们内部的对手。”
“我的支持?”林宝疑惑不解。
“没错,为了接下来的任务。”
林宝依旧不清楚下一步任务是什么,或许是要他们守住已占领的台北地区,以此与美国人谈判,而将湛江被摧毁当作吞并台湾所付出的代价。他向蒋部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提醒蒋部长,他们最初的计划是缓和局势,运用《孙子兵法》中“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谋略。
一名身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用指关节轻敲玻璃,指了指手表,示意蒋部长时间到了。
蒋部长站起身来,拉了拉制服,盖住自己微微松弛的肚子。他表情严肃,向那名安保人员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再等一会儿。他转身将一只手搭在林宝的肩膀上:“没错,我们都熟知老祖宗的《孙子兵法》,他堪称不对称战争的大师,倡导‘不战而屈人之兵’。但他也告诉我们,‘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安保人员打开了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蒋部长看了一眼安保人员,又目光坚定地看向林宝,说道:“死地则战。”
言罢,蒋部长便跟着安保人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