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着,将天地笼在一片灰蒙之中。我踽踽独行于巷内,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踏上去便溅起细小的水花。这巷子窄得很,两旁皆是灰墙黑瓦的老屋,檐角翘起,仿佛要刺破这阴沉的天空。
巷口有一株老槐树,树干粗粝如老人的手背,树皮皲裂处渗出些微的树脂,在雨中显得格外晶莹。树下蹲着一个卖糖人的老汉,他的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皮,眼睛却亮得出奇。见我走近,便举起一只糖做的凤凰,那凤凰翅膀上还粘着几粒芝麻,在雨中显得颇为滑稽。
"先生,买个糖人罢。"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摇摇头,继续前行。雨越发大了,敲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循声望去,见一扇半开的门内,有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在生炉子,煤烟呛得她直不起腰来。
忽见一只黑猫从墙头跃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它也不怕人,只是定定地望着我,黄澄澄的眼睛里映着雨天的光。我想赶它走,它却先一步窜进了旁边的小院,消失在一堆杂物后面。
雨中的巷子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我走到巷尾,那里有一口古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探头望去,井水黑沉沉的,映不出我的脸。倒是有几片落叶浮在水面,随波打转,像几只无依的小船。
转身欲走,忽见井旁墙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阿香等春生回来"。字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不知是何年何月所刻。我想,这阿香想必早已不在人世,而春生是否回来过,更是无人知晓了。
雨停了片刻,天色却更暗了。巷子里陆续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间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竟显出几分暖意。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出来,在积水处跳来跳去,水花溅在她的红棉袄上,她却笑得开心。
我走出巷子时,回头望了一眼。雨又下了起来,巷子渐渐隐没在雨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些屋檐下的人生,那些无人知晓的等待,都随着雨水流进了地缝,消失不见。
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避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