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脊椎是竖琴,在子夜时分
被看不见的手指拨动。烛焰弯腰时
抖落的不是光,是无数张
等待认领的脸——它们从记忆的深潭
浮起,带着水草缠绕的遗言
现在我的掌心成为祭坛。触到的
何止祖父烟斗里未散尽的薄霭
还有童年走失的纸鸢,卡在树梢
颤抖了三十个春天。最痛的是
那株垂柳折断时,清脆的骨折声
太多魂灵在此处办理转机。我的声带
是拥挤的候诊室,每道音波都在寻找
属于自己的喉咙。而眼眶——
借给逝者重新凝望的双筒望远镜
早已布满雾霭,像被泪水反复擦洗的
玻璃。他们说,透过我的眼睛
能看见故园的槐花落满石阶
最汹涌的是那些未降生的浪:本可盛开
却提前凋谢的爱,转身时咽下的半句对白
它们在我血管里逆流成银鱼,鳞片
刮擦着生命的堤岸。某个凌晨三点
我听见未出世的女儿在窗外
用蒲公英的语调练习呼唤妈妈
当晨光如柠檬汁滴入黑夜,钟摆
恢复正常的频率。我归还所有转机的旅客
却发现自己护照的国籍栏
墨迹已模糊——站在此岸与彼岸的边境
我的体温,始终比常人低半度
而留在指尖的,不只是另一个维度的薄霜
还有你前世落在我锁骨间,那颗
迟迟不肯融化的雪与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