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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车间有个叫老马的师傅，四十五六岁年纪，头发已有些稀疏，偏偏爱穿紧身衬衫，总把皮带扣勒得老高。他倒不是故意显摆，只是那身板实在撑得起——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跳过舞，腰背挺得比淬火钢还直，走起路来像台精密机床，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韵律。
老马最妙的是那张嘴。别人讲笑话要挠头酝酿，他偏生能见缝插针。有次设备故障停工，大家围坐等检修，他忽然指着墙角的灭火器说："这玩意儿像不像咱车间月老？专灭单身汉的火。"女工们哄笑间，他摸出个皱巴巴的苹果，三下五除二削成朵花，插在扳手把上："喏，给检修师傅的加油礼。"连平日严肃的车间主任都憋不住笑。
去年厂庆排节目，他硬是拉着全车间跳《最炫民族风》。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台上晃着荧光棒，工装裤口袋里还别着游标卡尺。谢幕时他忽然单膝跪地，从工具包里掏出个铁盒："当年追老婆用这盒热处理零件，今天给大伙变个魔术——"盒盖一掀，竟是二十几颗滚烫的糖炒栗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上个月他女儿结婚，我们去随礼。酒店门口新娘子正补妆，老马突然掏出个扳手："闺女，爹再给你拧紧点幸福。"全场愣住时，他变戏法似的从扳手孔里拽出串珍珠项链，挂在女儿颈间："这招叫'热处理定型'，保准你一辈子不跑偏。"新娘笑着落泪，他趁机抹了把眼睛，工装袖口还沾着点机油的蓝。
如今每回走过车间，看见那台老式淬火炉，我总想起他说的玩笑："咱这行当多好，把铁烧红、压扁、定型，最后再浇盆凉水——多像过日子。"炉火映着他斑白的鬓角，竟比当年文工团的追光灯还亮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