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里的夜有多黑

《稻草人》里的夜有多黑?

田野里白天的风景和情形,有诗人把它写成美妙的诗,有画家把它画成生动的画。到了夜间,诗人喝了酒,有些醉了,画家呢,正在抱着精致的乐器,低低的唱,都没有工夫到田野里来,那么还有谁把田野里夜间的风景和情形告诉人们呢,有,还有就是稻草人。

这个稻草人对田野里夜间的风景和情形,知道的最清楚,也知道的最多。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看到肉虫子正在祸害稻田,想提醒主人,可是主人根本就听不懂他的话。他急得要命,靠着扇子的声音反覆的警告,直到主人的背影都望不见了,他才知道警告是无效的了。

他看见一大片浓绿的稻全不见了,只剩下光杆。他痛心不忍再看,想到主人今年的辛苦只能换来眼泪和叹气,禁不住低头哭了。可是他的哭,有谁能懂得?他的身体本来就很瘦弱,现在怀着愁闷更显得憔悴了,连站直的脚也不再有,只是斜着肩,弯着腰好像害了病似的,而他的病,有谁能够看得见呢?

他看到船舱里小孩子咳嗽的声音。和细微的困乏的叫妈的声音,这让他很伤心。他可怜那个病孩子,可怜他病成那样连一口茶喝都不成,病到那样,还不能跟母亲一起睡觉。他又可怜那个渔妇,在寒冷的深夜里打算明天的粥,所以不得不硬着心肠把病孩子扔下不管,他恨不得自己去做柴,给孩子煮茶喝,恨不得自己去做褥给孩子一些温暖,又恨不得夺下小肉虫的脏物给渔妇煮粥吃,如果他能走,他一定立刻照着他的心愿做,但是不幸,他的身体跟树木一样,长在泥土里连半步也不能动。他没有法子,越想越伤心,哭得更痛心了。可是他这哭声有谁能够听到呢?

就连那只桶里边的鲫鱼。他也想救,他对鲫鱼说:“请你原谅我,我是个柔弱无能的人呢,我的心不仅愿意救你,并且愿意救那个捕你的妇人和她的孩子,除了你,渔妇孩子以外的一切受苦受难的,我都想救,可是我跟树木一样,定在泥土里,连半步也不能自由你移动。我怎么能照我的心愿做呢?请你原谅我,我是个柔弱无能的人哪。”鲫鱼不懂稻草人的意思,最后他只能愤怒地挣扎着失去了生命。

河边那个想要寻死的女人,一边走,一边说:“我不是一头牛,也不是一口猪,怎么能让你随便卖给人家,我要跑,不能等着明天真被你卖给人家。有一点钱,不是赌两场输了,就是喝几天黄汤花了,管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只有死,除了死没有别的路,死了到地下找我的孩子去吧。”这些话又哪里成话了?哭的抽抽搭搭的,声音都被搅乱了。稻草人听了非常心惊。他着急想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摇起扇子来,想叫醒那个沉睡的鱼妇来劝阻这个女人,但是办不到。渔妇睡得跟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是啊,渔妇太累了,连自己都难养活,一旦昏睡哪儿能那么容易就醒来呢?何况她也听不懂稻草人的话呀!

稻草人恨自己不应该像树木一样定在泥土里,连半步也不能动,见死不救不是罪恶吗?自己正在犯着这种罪恶。他连连自责。他只能默默的祈祷:“天哪,快亮吧!农人们快起来吧!鸟儿快飞去报信吧!风快吹散她寻死的念头吧!”可是四周还是黑洞洞的,声音也没有一点点,他心碎了,怕看,又不能不看,就胆怯的死盯着站在河边的黑影。

第二天早晨主人发现稻子被肉虫吃光了,女人也死了,渔妇昏睡一夜后,孩子咳得更厉害了!但只有一条挣扎了一夜的三寸死鲫鱼来裹腹…这夜是真黑啊!

这所有的黑暗只有稻草人见了!稻草人也倒在田地中间。稻草人想唤醒苦难的人互救,可是没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诗人只管歌功颂德,画家只管粉饰太平,稻草人是无产阶级的苦难的人之中产生的,可是在那个时代,一个无产阶级的力量是多么的弱小,一个无产阶级的话语有谁在乎?一个无产阶级的呐喊有谁能听懂?稻草人也只是空有一颗菩萨心肠罢了!

他是黑暗中唯一醒着的人!他最后倒在田地中间,他知道一个人救不了这黑暗,他倒下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黑暗,最后聚在一起的人们看到了这个倒下的稻草人,似乎该明白一点他的意思了吧?

稻草人多么像最初的共产党人啊!只有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才有了醒来的中国!才有了寻求发展的中国!才有了日益强大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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