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代表我在成长

有这么一棵树,一棵被铁皮电表箱禁锢着的老槐树,故事就从这儿开始了。

每天晨光刚冒头的时候,我就爱站在老槐树下,数它一圈圈的年轮。这树啊,被那铁皮电表箱箍得死死的,姿势都扭曲了,把身上的伤疤都藏在表皮的褶皱里,就跟我手背上被螺丝刀划破的浅痕似的。

还记得那是13年前吧,市政工人把那铁箱子箍在树干上,“嘎吱嘎吱”金属和木头撕裂的声音,把年少的我吓得赶紧捂住耳朵。那时候,树冠还够不着二楼的窗沿呢,我穿着白衬衫在树下玩,总被树干上的锈迹蹭得脏兮兮的。

就在第一颗螺丝穿透树皮的那个晚上,我偷偷拿了父亲的工具箱。月光下,树汁从伤口渗出来,就像琥珀色的眼泪。我手都哆嗦着,把螺丝刀塞进螺栓的凹槽,想把它拧下来。可逆时针一转,那阻力大得超乎想象,铁锈和树液沾满了我的掌心。费了老半天劲,直到螺纹松动“咔嗒”响了一声,就跟幼兽挣脱捕兽夹似的。那年期末考试,我考卷上58分的大红叉格外刺眼,我把卷子折成纸飞机,卡在树杈间,春风一吹,“哗啦啦”响了一整个季节。

十六岁那年,雨季来得特别猛。铁皮箱在暴雨里“噼啪噼啪”响个不停,树皮都被勒出了深沟,雨水顺着螺纹渗进了木质层。我骑着自行车冲进雨幕,校服裤脚甩得全是水花。那膨胀螺丝在潮湿里越拧越紧,我虎口都磨出了血泡,才拧松了半圈,满嘴都是混着雨水的铁腥味。可奇怪的是,这年树冠突然就蹿过了三楼阳台,枝叶从铁箱的缝隙里倔强地钻出来,就像我在奥赛班考了垫底的成绩,还在下面默写了第九十八遍牛顿定律。

高考前的那个晚上,我又来到了树下。这些年我时不时地来拧螺丝,螺栓表面全是螺旋状的划痕,就跟老唱片上的密纹一样。月光把铁箱的影子投在地上,就像试卷上的几何题。我突然发现,树干把那铁器温柔地包裹起来,就跟母亲织毛衣收针的弧度一样。那年深秋,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再看那树,树根已经把最下面的螺栓完全吞没了,铁锈在年轮里晕染出暗红色的脉络。

今天早上,我带着三岁的女儿来看这棵树。她指着树瘤间冒出来的野花,兴奋得直叫。再看那十二枚螺栓,就剩下顶端的两颗还在那儿“坚守岗位”呢,树皮增生鼓起来的地方,就像抱着铁箱的臂弯。我习惯性地去旋动螺丝,女儿踮起脚,往螺丝的裂缝里塞了颗奶糖,奶声奶气地说:“小树疼的话,吃糖就不哭啦。”斜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我们身上洒下一片片流动的光斑,就跟那些随着螺纹松脱而簌簌掉落的旧时光一样。

这铁箱啊,终究会成为树的勋章,就像螺丝刀在我掌心磨出的茧。我们啊,都在这温柔的抵抗里慢慢长大,把身上的伤痕变成和世界对话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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