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一个坚强的男人。
祖父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老人,只要一想起他,他的模样立刻就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栩栩如生,就像他从来没有里快过一样,就像我们昨天还在一起吃晚饭一样。
从我记事起了,祖父就是佝偻的身形,小时候,他总是给我将他以前的故事。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祖父就去世了,曾祖是我们村最有文化的人,但祖父是我们村最没有文化的人,接着,父亲也成了我们村最没有文化的人。
小时候的祖父跟着他大哥(就是我大爷)一起生活,没念过一天的书,他从小就特别老实本分,话语从来不多,而且,一个小孩一旦父亲早死,他变有了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祖父的童年时期一直是帮他大哥放牧,因此,他的童年伴随山野的野花、牛羊和无拘无束。
长大一点了就开始跟着务农,在祖父们那个年代,生活在云贵高原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每天出工劳作,差不多只能养活自己。
后来,祖父还被国民党抓去当兵,不过祖父什么都不会,为人老实本分,被关了几天,国民党就溃败了。
祖父回来后,害怕这样的事情在发生,觉得不能断了后,于是,他大哥就给他说媒娶了我奶奶,我奶奶一辈子都帮着缠足的布带,但她的脚很大,被旧社会的思想荼毒太重,导致她一直觉得拥有一双大脚,很羞耻,于是,用布带将她的大脚裹起来,一裹就是一辈子。
就这样,有了我大姑、大伯……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祖父生过一场病,差点就去见了先烈。
反正祖父也说不清楚得了什么病,就是腰上一块一块的腐烂,直到脊梁两侧都腐烂空了,还用皂荚的刺把腐肉全绞出来。
那时候,公社的人给每家人分粮食,都要自己去背会家里,祖父就是拖着这样一副流脓的身体去给家里背土豆和玉米,箩筐不能压在背上,只能两只手拖着筐底,化的脓顺着背流过大腿,流到脚跟。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祖父被牵到屋外的屋檐下待了一天,第二天,邻居来问,死了没有。
所以祖父挺拔的身躯从起弯曲起来,变成了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不知道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但祖父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信相信肯定是真的,因为他从来就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大伯年轻的时候,结了婚就要逼着祖父分家,他不想让这个贫穷落后的家庭拖住后脚,他要求三间瓦房,四兄弟平分,每人一间屋子,而祖父母则生活在中间。
后来,他盖了新的瓦房,他就要把属于他的老房子拆了,于是,那个老屋被拆的完全没法住了,瓦都被他拆完了。并且,他还准备把祖父母做好的棺木背到他的新家去,这下祖母可不信了,你拆房子,别人都管不了你,那就算了,你还要动棺木,那可不行。大伯暴力的将祖母塞在棺木里,实在不像一个人该做的。
等祖父务农回来时,棺木还是被大伯背走了,祖父也去到大伯的新家,向他讨个说法,老子向儿子讨个说法,真是破天荒。
双方都在激烈的争论着,突然之间,大伯竟将祖父干瘦的胳膊扭在背后,祖父在那有力的手臂中动弹不得,一溃千里。
大伯说过的名言是:讲理我从来不是别人的对手,但耍赖没人是我的对手。这是他对我说的话,说的时候,他咧开嘴,露出来那所剩无几的黑色的牙,像打了胜仗的士兵一样自豪的喜上眉梢。
他人生的苦难还远远没有结束,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由于计划生育,我的母亲精神失常,我们家的重担也落一部分在祖父的肩上了。
那时候,母亲被送到县精神病院,父亲在医院和田地之间奔波跋涉,唯有快八十岁的祖父带着年幼的我和弟弟,我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风雨交加的黑夜。
那时,已有很多零碎的画面在我的记忆中了,一次,年幼的我在玉米秸秆中睡着了,父亲和祖父打着手电找了我整整一个晚上。
由于母亲精神失常,说了很多不该说的真是的话,得罪了周围的所有邻居,这其中就包括邻居小英。
小英和母亲是同龄人,人长得很漂亮,一头飘柔乌黑的长发,眉清目秀,嫁的人家也很殷实,但那时候的小英作风不正,与村里的几个花花公子有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其实,早在村里就传开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母亲就说了出来。
于是,小英就打上门来,要求我家搬走,并指着我家房屋诅咒谩骂,父亲觉得是自家理亏,我记得祖父说了句类似:别在小孩面前骂的话,小英便破门而入,并往祖父脸上吐口水,这一场景,我印象深刻。可怜一家温良老实之家了,父亲见状,就将她撵到屋前的茶树旁。
一个男人可以承受别人的侮辱,但他不能容忍别人在自己的面前侮辱自己的父亲,不管这个男人多么的温良胆小,你可以侮辱他,但你绝不能揉碎他的灵魂。
这正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底线,如果他不反击,那么他将真正的死亡。
那时候,白天我带着弟弟到处玩耍,祖父则在家里守家,我和弟弟玩累了就回家,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我的童年里除了出来祖父还有一些小伙伴,祖父陪伴着我的整个童年,不管是悲伤还是欢乐。祖父去世了的时候,我还在念高中,那时候,我正是个青春的少年,就算我的青春比较暗淡,但我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长大后,常常在外,每次回家,看着祖父坐的那个位置,我仿佛还能看见沉默如金的祖父在捋他那花白的头发。
祖父虽平凡,在我心中却伟大无比,一个坚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