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西北的群山连绵之中,有着一座对我来说感情深厚的山——“老东山”。
幼时关于这座山的记忆只有通往那条山里的路,大坑连着小坑,坐着大巴车摇摇晃晃,胃里翻江倒海,一路颠簸回去,七荤八素的。
所以小时候一提到回老家满脸不情愿,想想都愁。
那个时候,老家还在坝沿尽头,长长的坝沿有二里路,一路狂奔回家也不嫌石子儿硌脚,从小山坡道上冲下去,门前拴着的老黄狗扯直链子转着圈的迎接我。
我径直冲进院里,大喊着“奶奶我回来喽!”奶奶总会放下手中的活儿从灶房里走出来,“我娃回来了,给我乖的。”
然后又会满院子的找爷爷,爷爷见了我布满皱纹的三角眼总会眯成一条缝,并用他的短胡茬扎我,我赶紧跑开......
那时候院子里停着一辆旧三轮车,每次回去我都骑着它绕着院子一圈一圈飞快的转,并且摇着手柄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爷爷很爱惜这辆三轮车,经常检修维修,却给我这样骑着上院里的坎子,爷爷也是没有办法,任由我胡闹。
奶奶养了几只鸡,鸡经常在柴房里下蛋。记得有一次看见一只老母鸡“咯咯”的进去,半晌都没有出来,我好奇的跟进去。
这只鸡见了我受了惊一下从草垛上飞下来,扑棱着翅膀跑出去。我爬上草垛,在草垛上的窝里找到了一枚蛋,把它捧在手里,非常热乎,心情也是很激动,第一次拿到刚下的鸡蛋,赶快拿着它冲进灶房给奶奶看。
那个时候我总能在老家找到乐趣。
比如抓一把晒干的玉米粒,随手一撒,几只鸡疯了似的冲过去抢食,再往反方向撒一把,鸡又夹紧翅膀冲到另一边去,来来回回的撒,就这样,我站在台阶高处随意“调兵遣将”,鸡们忙的是晕头转向。
再比如我可以折一根粗一点的树棒,快到两头处拴上布条,背在身后,我就成了英勇的八路军战士,一会儿趴在这个草垛上开几“枪”躲在那个树后放两“枪”......现在看来真的是傻得可以。
转眼就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爸爸又叫我回城里,我又很不情愿走,又舍不得眼前的一切。不情愿来也不情愿走,这大概是我在城里通往老家路上最多的感情。
回家的时候,经过那条长长的坝沿。
坝沿的一边是一个小水库,趴在山头的落日照的水面金光闪闪,就像《西游记》里的照妖镜,闪的我睁不开双眼。
有时还会有一群野鸭在戏水,水面泛起涟漪,余晖洒下,几只腾空而起,别有一番“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韵味。
坝沿的另一边则是一片非常茂密的树林,林中鸟鸣声嘈嘈杂杂,如遇秋季进入林中,落叶形成的厚度与软度可比铺几层地毯还要软和,偶尔还会有野鸡突然窜出或从树上滑翔下来。
林中流淌出的细细的泉水,在一个坑洼处聚集,要是渴了直接捧一掬水喝,清甜可口。
还有这条坝沿也是我记忆的一部分。爸爸那时买了一只大老鹰风筝,春天带我回到老东山,趁着风大就在坝沿放飞这只“雄鹰”。
我将风筝举过头顶,爸爸拉开线站在远处,只要爸爸一跑起来我便轻轻一松手,它就如大鹏鸟一般“扶摇直上九万里”,手里的线轮也飞速转动起来,最后把线都放完了,它就在天空中自由翱翔。记得有一次,几只不知什么种类的鸟在空中盘旋,突然遇到这只可以以假乱真的鹰,立马调头逃走。
想起这些,越是不愿离开,拖着沉重的步伐踏上回城里的路,又是一路颠簸,但心里却满是欣喜,折腾一天的我一般在路上就会沉沉地睡去。
坑坑洼洼的公路使我对路途遥远有了更深的体会,绵延至山下的坝沿丝毫阻挡不了我的回家心切,门口老黄狗的迎接使我倍感亲切,家里的老母鸡总能使我感到趣味无穷,还有爷爷的那辆旧三轮车,我对它同样甚是喜爱。
那片水库、那片林子,我多想留下来好好欣赏,用心感受,不舍离去。最后都将这些感情揉进那个疲惫的梦里细细去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