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是陈地的十首歌谣。武王灭商后,把大女儿嫁给妫满,分封于陈,都株野(今河南柘城),后迁都于宛丘(今河南淮阳),位于今河南东部、安徽西北。公元前478年为楚所灭。
宛丘
(一)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姑娘曼舞轻扬,在那宛丘之上。
确实情意深深,可是不能有奢望。
(二)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
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咚咚敲起皮鼓,在那宛丘之下。
无论寒冬与炎夏,鹭鸶羽毛手中拿。
(三)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
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击缶声音响当当,在那宛丘的路上。
没有寒冬与炎夏,鹭鸶羽毛手中拿。
这是一首男子爱慕女子的情歌。男子被女子优美的舞姿所吸引,心生爱意。简单的话语,鲜活地塑造了宛丘之上,手执鹭翿载歌载舞的舞者形象,虽然爱慕,但男子紧守礼法,真切地表明“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充分表达了“礼”所熔铸的情。
东门之枌
(一)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
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东门有棵白榆树,宛丘之上有柞树。
子仲家的姑娘呀,大树底下翩翩舞。
(二)
穀旦于差,南方之原。
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挑选吉日与良辰,相约同去南郊原。
不纺麻也不纺纱,闹市之上舞翩翩。
(三)
穀旦于逝,越以鬷迈。
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良辰吉日把你约,大家集合一同行。
看你美如荆葵花,赠我花椒情意长。
这是陈国民间某种社祭活动的民俗之歌,农忙已过,舞蹈于集市,男女互相赠答。
衡门
(一)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支起横木即成门,虽然简陋能栖身。
泌之泉水浩荡流,使人快乐充饥肠。
(二)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
岂其娶妻,必齐之姜?
难道要吃水中鱼,一定河鲂才叫香?
难道人们娶妻子,一定齐姜才满意?
(三)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
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难道要吃水中鱼,一定河鲤才来尝?
难道人们娶妻子,一定宋女才满意?
一说此诗写的是青年男女私下里私会的场景,也有说此诗写的是隐者表述安贫乐道之词。全诗以民歌的语调自信地唱道:吃鱼何必一定要吃黄河中的鲂鲤,娶妻又何必是齐姜、宋子?只要是两情相悦,谁人不可以共度美好时光?言外之意是,他与面前的女子情感稳固,十分满意,希望能够娶她为妻!诗歌虽短,但表现了当时百姓自由、纯朴的情爱意识。其中“衡门栖迟”“泌水乐饥”广为后世传诵。
东门之池
(一)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
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东门池水清又清,可以浸麻做衣裳。
那个美丽的好姑娘,和她相遇共欢歌。
(二)
东门之池,可以沤纻。
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东门池水清又清,可以浸苎做衣裳。
那个美丽的好姑娘,和她谈话情意长。
(三)
东门之池,可以沤菅。
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东门池水清又清,可以浸菅做衣裳。
那个美丽的好姑娘,和她谈心诉衷肠。
这是一首爱情诗。全诗以浸麻起兴,描写了男子对美丽的姬家三姑娘的爱慕,抒发了彼此情投意合的喜悦之情。
东门之杨
(一)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
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杨树长,叶子沙沙响。
约定黄昏来相会,等到明星亮堂堂。
(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
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东门杨树长,叶子团团长。
约定黄昏来相会,等到明星闪光芒。
这是一首男女约会未成的情诗。男子从黄昏一直等到拂晓,白杨沙沙、点点明星渲染了等候的孤寂,而一夜等候又尽显男子的钟情。
墓门
(一)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
夫也不良,国人知之。
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墓门长了酸枣树,拿起斧子砍除它。
那人没有好品德,国人全都知道他。
知道他也不停止,从前就是这个样。
(二)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
夫也不良,歌以讯之。
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墓门长了红梅树,猫头鹰来上边住。
那人没有好品德,唱个歌来提醒他。
提醒他也不在意,他不知道分好歹。
这是一首讽刺统治者恶行的诗。《毛诗序》中说此诗讽刺的是陈佗。诗的开篇点明这个恶徒的行为全国人民都知道,唱个歌来提醒他,但他还不加悔改。
防有鹊巢
(一)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
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堤上怎会筑鹊巢,山上怎会长水草。
是谁欺骗我爱人?心里烦闷真苦恼。
(二)
中唐有甓,邛有旨鹝。
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谁见瓦片铺庭道,山上哪会长水草。
是谁欺骗我爱人?心中恐惧又忧心。
这是一首痛心所爱之人偏听闲言的情诗。由于听信闲言,诗人和所爱之人发生了矛盾,对此他烦恼、忧虑,心痛不已。诗歌巧妙地运用反问,并以自然之事作比:堤上怎会筑鹊巢?山上怎会长水草?谁见瓦片铺庭道?答案是否定的。堤上自然不会筑鹊巢,山上也不会长水草,瓦片更不能铺庭道,与之相类,爱人所听的闲言也绝不可信可靠。
月出
(一)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光银光美,姑娘惹人怜。
步轻身窈窕,想她多心焦。
(二)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光真明亮。姑娘容貌好。
步态多轻盈,想她心不安。
(三)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光照满天,姑娘真明艳。
步态多柔美,想她心忧伤。
这是一首情诗。皎洁的月光中,男子想到了女子的容貌、身姿,越想越相思,女子的美丽与月色的皎洁明亮合二为一,意境朦胧,情景交融。
株林
(一)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
匪适株林,从夏南兮!
他为什么去株林?为把夏南去找寻?
哪里要到株林去,是把夏南去找寻!
(二)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
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乘着国君的车驾,停留在株林之地!
乘着国君的车驾,到株林享用早餐!
此诗以设问方式故意提出问题,暗中引人深思,影射陈灵公并不是去寻找夏南,而去寻找夏南的母亲夏姬,意在言外,耐人寻味,讽刺尽显。
泽陂
(一)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在那池塘水岸边,生有蒲草与荷花。
有个美丽的姑娘,见不到她怎么办?
朝思暮想不能停,涕泪滚滚如雨下。
(二)
彼泽之陂,有蒲与蕑。
有美一人,硕大且卷。
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在那池塘水岸边,生有蒲草和莲花。
有个美丽的姑娘,身材高大体舒展。
朝思暮想不能停,心中悒郁口难言。
(三)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
有美一人,硕大且俨。
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在那池塘水岸边,生有蒲草和荷花。
有个美丽的姑娘,大方得体又庄重。
朝思暮想不能停,翻来覆去难入眠。
这是一首想念意中人的情诗。岸边相伴而生的蒲草和荷花引发了诗人心中的思念,他朝思暮想,郁悒难言,由于无法相见,诗人深深地为情所困,他焦虑不安,涕泗滂沱,甚至辗转难眠。
附记
荍
今名锦葵,二年至多年生草本,性喜光,抗寒耐旱。著名的观赏类植物,嫩叶虽可食,但微苦,不属常用野菜。花、叶可入药。
纻
今名苎麻,常绿亚灌木或小灌木,我国古代最重要的纤维作物之一,优质的麻布原料,用于织布、编绳已有五千年历史,在欧美被称为“中国丝草”。原产亚洲热带,温带、亚热带均可栽培。
蒲
今名水烛、香蒲、蒲草,多年生泽生草本。生长于浅水处、沼泽、湿地。除景观价值外,也是常用的野生蔬菜,嫩茎和草芽可食,花粉可入药,蒲绒可填床枕,叶片可用于编织,茎叶可造纸。另,《王风·扬之水》中的“蒲”为蒲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