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个时辰淌成水。她数着竹影在纱窗上描的篆字,数着药罐里浮沉的朝代。那些苦的、涩的、凉的,都煮成琥珀色黄昏。
诗稿在匣中翻身。墨迹洇开处有未说完的春天,每一笔都瘦得像她的腕骨。风来时,纸页纷纷举起白旗——投降给将要来临的灰烬。
她教鹦鹉念自己的名字。三个字被衔去又吐出来,沾着廊下的雨,渐渐凉了。石阶上的青苔吞下所有脚印,唯有葬花的小锄记得,泥土下埋着另一种语法。
月光常来叩窗。推开是满院的薄霜,不推开是满案的病句。她选择研墨,把更漏声研进砚台里,看夜色如何从松烟中析出。
最疼的是那日,她忽然听懂流水。原来每一片落花都是错字,错得那样美,竟让整座大观园在午后轻轻发抖。
而今她住在自己的诗里。每个标点都长出细小的根须,在泛黄的纸背上,开出血色的、不肯凋零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