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人生最有价值的投资》(二十二)

刚果河的驳船停靠在一个叫做姆班达卡的地方时,一对法国夫妇邀请他们去做客。男的叫让·迪耶普,三年前和妻子从巴黎来到这里,开了一家小旅馆。他的举止文雅成熟,看起来跟周围的环境不太搭,但他似乎很享受这里的日子。罗杰斯和塔碧莎已经好几天没洗过热水澡了,欣然接受了邀请。他们骑车经过一栋看起来很气派的建筑,以为那是一所学校。让说那是火柴厂,里面一直有员工,可几年下来一盒火柴都没生产过。罗杰斯问那些人做什么。让说不知道,但据说全部员工加起来一共就七个人。七个人守着一个不生产火柴的火柴厂。罗杰斯后来说,他当时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事好。

继续往南开,驳船增加到了七艘,然后十三艘,像一支在水上慢慢移动的船队。刚果河的水流又宽又急,以每秒惊人的流量向下游涌去,是全世界流量第二大的河流。约瑟船长成了这支临时船队的负责人,他不仅要指挥航行,还要应付沿途的警察来船上索要好处。罗杰斯把啤酒放在他的冰箱里,偶尔邀请他来喝一杯。约瑟喝完之后会站在船头抽一根烟,看着前方弯曲的河道一言不发,像一个习惯了沉默的人。

甲板上的临时市场热闹极了。一张张桌子排开,卖布料、药品、针头、彩色胶囊、小饰品,还有人卖风干的猴子肉和猩猩手,据说能带来好运。另一个摊子上摆着用瓷碗盛着的毛毛虫,当地人像吃薯片一样抓起来就往嘴里送。塔碧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个妇人递给她一条,她犹豫了几秒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味道像炸过的虾壳。罗杰斯看着她的表情笑起来,他也试了试,然后摇摇头表示以后还是离这种“美食”远一点。

皮埃尔在船队里如鱼得水。罗杰斯不太理解他那种不分场合的精力。一天船队搁浅,水流太急,水位又浅,整条船擦着沙洲停了下来。约瑟船长把拖船倒回去,调整角度,来回推了好几次。船身发出一阵沉闷的刮擦声,像金属在石头上拖拽。罗杰斯站在船边,看着船下的泥沙被水流卷起又散开。塔碧莎靠在栏杆上,指了指河岸边的树冠,说有一只猴子正看着我们。罗杰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他说你眼睛真好。塔碧莎没接话,目光还落在那片树丛上。

在布拉柴维尔,他们见到了当地灵长类动物研究中心的负责人。他说自己在这里研究猿类的行为已经好些年了,对它们的习性和社交结构了如指掌。他带他们看了几只笼子里的大猩猩,它们有的坐着发呆,有的在挠手臂。罗杰斯站在笼子外面,看着一只雌性猩猩伸手够一根树枝,够了好几次才抓到手。他问负责人觉得它们在想什么。负责人说,这个问题他每天问自己,每天都有不同的答案。罗杰斯后来在笔记里写下了一句模糊的话: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那些动物在想什么,但跟它们对视的时候,好像也不需要知道。

离开布拉柴维尔的时候,天气又热又湿。他们的摩托车停在码头上,车座上落了一层灰。塔碧莎用一块布把车擦干净,跨上去发动引擎。罗杰斯跟在她后面,心里没有太多计划。他不知道安哥拉前面的路到底能不能走,也不知道那些战火到底离公路有多近。眼下能做的只是沿着这条河的方向继续往前骑。河还在,路也在,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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