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美容院做背,当技师还在做准备的时候,我已经全身戒备,当她的手接触到我的皮肤的那一刻,每次我都打一个激灵。技师小姐姐笑着说我:“姐姐,你怎么老是这么紧张啊!”是的,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就是非常敏感的人,好像没有安全感时间长了,就老是全身防备,随时进攻的状态。
平时和人打交道,满脸笑容,和蔼可亲,特别平易近人。这副面具戴的时间长了,我自己都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的本性了。直到看见自己的身份证:双眉紧皱,表情低沉,气息下走,严肃而紧绷。肚子好像有一肚子鼓鼓的气,一直憋的牢牢的。看一个人,真的不是看他对人态度怎么样,要看他独处的时候,特别是不经意的时候,因为人都是会装的。像我这样浅薄的人也可以演演,何况段位高的人。
还是从昨晚的梦说起吧。梦中好像回到了少女时候,还是经常遇到的尴尬场面。有个陌生人找寻邻居,然后父亲自告奋勇笑呵呵的带人去找,然后母亲想训斥又忍了忍,终于还是跟了上去。结果,父亲带人进入人家家里后,竟然没有找到出去的门,急的在里面团团转。奇怪的是跟了一群人的我和母亲隔着窗户都可以看见出口,就是蠢笨的父亲看不见。于是母亲忍无可忍,当着我和众人当面辱骂父亲。无非就是:也不照一下镜子,不知道自己啥模样,你本事的很啊?也不上称称称自己,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啊?狗屁事都干不好,就是废物一个!眼睛叫驴给踢了,那么大的门都找不到,你是瞎了还是没长眼睛?
诸如此类,刻薄讽刺的话如连珠炮一样弹出。
众人只有偷笑或者淡淡的劝一下母亲,没有人同情父亲,也没有人替他说话。母亲然后就悻悻而去。我尴尬的不行,为父亲的愚蠢,但更为母亲的不管不顾的谩骂。
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母强父弱,不是吵吵闹闹。而是一边倒的战争,母亲恶毒的谩骂和无尽的牢骚,父亲永远是佝偻着瘦小的身子,默默不吱声的顺手扛起干活工具躲去地里。
梦中父亲一会儿竟然背了一个大包袱出来了,左手还拿了一个铝制饭盒,燥燥地很有骨气的准备离家出走。周围的邻居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也瞪大了眼,母亲暴跳如雷,好像要撕了父亲。我心惊肉跳的看着,急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突然就梦醒了。
窗外的蝉声此起彼伏,隐约有雨点落下的声音。怪不得今天早晨不太热,我只有眼角有一点汗水。父亲已经去世六年了,我很少梦见他。或许他过的很好,或许性格懦弱胆小不敢打扰。母亲身体很硬朗,在同龄人中算是很好的。去年因为想改造一下老屋和她闹的不愉快,我本想她年龄大了,把老房子改造舒服一些,让她好好享享福。结果她听了我的想法立马暴躁如雷,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妇人忽然如疯了的老牛一般,先是骂我搅屎精,再骂我请来的设计师想骗她的钱。然后不欢而散,我哭了好久。从此决定,母亲的事只要她不主动说,我再也不管了。
接着她忽然温柔对我嘘寒问暖,叫我回家拿菜拿面,我客气的拒绝了。我现在对母亲客气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了。
母亲是我成年之后才开始理解的。她的世界里认为一切独靠自己:父母无能靠不住,丈夫懦弱靠不住,孩子平庸靠不住。只有她是坚韧而聪明的,她牢牢的控制着自己的王国,她的领地其他人休想觊觎。
她一直就像一只刺猬一样,随时准备战斗。我其实骨子里和她一样的,只是比她温和一些,然后读了一些书而已。没有办法,血脉这个东西,你不喜欢又能如何,连在梦里还是哪副不讨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