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吕芹坐在外甥女田莹的旁边。对面的俞涛彬彬有礼,端茶倒水又夹菜,显得大方得体。而吕芹却拘谨得手足无措。
倒是田莹显得落落大方,她在老姨吕芹和俞涛之间仿佛就是一滴润滑剂,左右周旋,极力表现,为的就是让他们花好月圆。
吕芹一向没有主见,凡事都受别人摆布。也许是长期不自信导致的,唯唯诺诺中谨小慎微。
今天的相亲,吕芹本不打算来。她觉得她和俞涛有差距,不论经济上学历上,反正方方面面,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可是外甥女田莹,年近三十,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解决。却鼓动吕芹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聊天不相处不谈天说地,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
所以,吕芹是被田莹逼着来的。
看着吕芹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不托底的田莹决定,要亲自出马——陪老姨相亲,顺便帮把把关,出出主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打开了。但是打开的不是吕芹,而是俞涛和田莹。
在工厂打工的吕芹,天空就那么大。虽然厂子是姐姐姐夫经营的,但是她在那总觉得矮人一头。傍着姐姐的余荫,她骄傲不起来,甚至有寄人篱下的滋味。
所以俞涛提出的话题,俩人谈着谈着就断了。不是话题不新颖,而是吕芹听不明白,弄不懂。
吕芹不懂,田莹帮着打圆场。打着打着,两人越聊越天南海北漫无边际。吕芹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话不投机半句多,话要投机就会泛滥成灾。
吕芹女主角的地位被剥夺了,而男主角依然是俞涛。
这次相亲吕芹压根儿就不想来,她和俞涛不同频,怎能擦出火花。这次相亲,终会以失败告终。
可事实让人意想不到。
2
吕芹是这么想的,俞涛也是这么想的。彼此只见过一面就不再联系了。
这天,吕芹下班去超市买水果。
不经意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外甥女田莹。遇见她吕芹没觉得奇怪,倒是她挽着的男人,着实惊掉下巴。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俞涛。
看他们俩的亲热劲儿,二三个月达不到这个火候。难道从那次相亲后,他们就联系上了?
这可要了命了,吕芹担心的不是田莹,而是自己的姐姐姐夫。怎么向他们交代?关键是他们的年龄相差快二十岁了。这要是让姐姐姐夫知道,还不杀了她。
吕芹的母亲育有两个女儿,吕芹和姐姐。姐姐从小到大争强好胜,处处她说了算,一直压着吕芹。
吕芹姐姐能说会道,做事雷厉风行。倒是吕芹做事中规中矩,说话也是慢声细语。一个娘肚出来的,却千差万别。
她处处受姐姐的颐指气使,学会了忍气吞声。
后来姐姐结婚后,做起了生意。生意做得风声水起,年年盈利。成了吕家的骄傲,行走的风景。
而吕芹,和丈夫过了十二年,就选择了离婚。不是她想离,而是丈夫婚内出轨,她被他抛弃了。
哀叹自己命运多舛的同时,她下决心,自己下半生一个人扛,男人她不想再找,就想孤独终老。
孤苦伶仃地过了几年,原来的工厂倒闭了。失去了工作,她犹如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方向。没有男人依靠,又要抚养孩子,不挣钱怎么活?
找了几份工作都是不尽如人意,最后,吕芹的姐姐劝她上自己的工厂来上班。她不想去,不想再强势的姐姐下面当傀儡,已经受了二十几年的气,她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如今,找工作比找老婆都难的情况下,吕芹不得不违着心,无可奈何地投奔到姐姐那。
就像吕芹所想,她去姐姐的工厂上班,就是一个错误。
3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趾高气昂是她的标签,对吕芹更是如此。
在工厂,虽然吕芹挣得钱够养家糊口,但是她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她没得到姐姐姐夫应有的尊重,他们是在可怜她。
吕芹要的是尊重。
人家条件好,说话气粗。就怪自己没本事。到头来还得靠着他们,忍着吧。
自从吕芹离婚,亲朋好友都劝她再走一步。尤其是她的姐姐,更是大张旗鼓地给她介绍。虽然看了几个,都是不了了之。四十五岁的年纪,依然还是单身。
这次亲友给她介绍的俞涛,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越是夸他,她越是觉得不合适,配不上人家。
可是姐姐就像打了鸡血,非逼着吕芹去不可。外甥女田莹一看小姨畏畏缩缩的样子,便决定陪老姨去相亲,给她壮壮胆。
俞涛今年四十七岁,看着比实际年龄显年轻,谈吐文雅。只是,吕芹和他插不上话,倒是田莹和他聊得热火朝天。
结果出事了!
吕芹没和俞涛走到一起,田莹却和他相恋了。
这样的画面太扎眼了,吕芹决定趁姐姐姐夫不知情,赶紧让田莹悬崖勒马。
因为吕芹深知,如果让姐姐姐夫知道,自己难逃其责,虽然自己也无辜,但是她会陷入百口难辩的境地。
所以,吕芹第一时间找到了田莹。
4
“你和他不合适,你们相差快二十岁。再说,如果让你的父母知道了,还不气死。家里条件这么好,找啥样的找不着,非找个二婚的还有孩子的。”吕芹苦口婆心地说。
“爱情不分年龄,我们是真心相爱。只要和他在一起快乐幸福,别的都可以忽视,我还要和他结婚呢!老姨,你是不是嫉妒我?”
听了田莹的一番话,吕芹哭笑不得。她嫉妒什么?如果俞涛不是自己的相亲对象,田莹和他搞在一起,她才懒得管。
可偏偏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这件事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键是姐姐姐夫那,她说不清道不明啊!
说服不了田莹,吕芹只好向姐姐摊牌,果不其然,暴风雨来了。
“我发现你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小到大一直这个样子,竟给我添堵。你怎么能让我女儿陪你去相亲?难道你这点常识都没有?你怎么能把他们牵一起?”
吕芹连哭带说地把事情的经过向姐姐诉说,可是她的姐姐根本不听吕芹的解释,一口咬定是她在害田莹,就是她的责任。
姐姐骂她说她,姐夫也在一边煽风点火:“我们看你可怜,收留你在我们的工厂工作,你怎么不知道感恩,反过来害我们的女儿?把她推向那个老男人。”
吕芹浑身颤抖,使出仅有的力气说:“我再重申一下,你们的女儿和他在一起,不是我的责任。是她非要陪我去,我更没从中拉线。他们在一起,是田莹的个人行为,和我无关!”
说完,吕芹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身后姐姐姐夫的谩骂声此起彼伏。她不想听下去,而且永远也不想听下去了。
5
吕芹在姐姐那,没有尊严。
即使事情一目了然,谁对谁错各自心中有数,但吕芹还是充当了姐姐姐夫的出气筒。谁让自己在人家的屋檐下苟且偷生。
一咬牙一跺脚,吕芹一气之下离开了姐姐的工厂,当初她就不应该来。认可自己去别处收拾卫生干择菜洗碗的活,也不天天受姐姐姐夫的不尊重。
别人不尊重自己,吕芹觉得有情可原。但作为一奶同胞的姐姐,她承受不了。自己付出了劳动,为什么还要对她感激涕零?反正,姐姐觉得吕芹欠她的太多太多了,对她,就应该感恩戴德的。
吕芹更明白,姐姐姐夫对于田莹的所作所为,也是束手无策,根本管不了,所以把满肚子的怨气撒在她身上,她不想当他们的出气筒,她要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吕芹离开后,田莹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她明确地告诉他们:和俞涛在一起,与老姨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希望他们能向小姨道歉,把她找回来。
虽然田莹说得再清楚不过,但姐姐还是耿耿于怀,如果没有吕芹相亲这事,宝贝女儿也不会嫁给一个老男人。
可悲的是,吕芹的姐姐也阻拦不住田莹的任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和老男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她这个恨啊,恨自己的女儿,更恨吕芹,如果不是她,女儿怎么会认识俞涛?
她没找吕芹,也没有打听她的下落。因为她一看见吕芹,就会想起女儿的婚姻。
6
吕芹逃离了姐姐的掌控,人生就开始走上了正轨。
几年后,她遇到和她一起打工的王博,两人虽然没多少钱,但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
他们盘了一家超市,结束了打工生活。用真诚和货真价实,换来了顾客盈门,生意一天好似一天,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
吕芹觉得简简单单就是幸福。
当吕芹再次看见田莹时,她挽着的男人不再是俞涛,而是另外一个男人,那是她的新男友,两人目前正张罗结婚。
田莹和俞涛过了几年,终还是离婚了。
吕芹的负罪感好像轻了一些。因为此事,她和姐姐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从田莹口中得知一件事,让吕芹的心悸动了一下。
“爸爸妈妈的工厂不太景气,现在处于勉强维持的状态。实话和你说,他们欠银行的贷款还没还完呢。别人劝他们别再投资了,可父母听不进去,现在生意不好做,倒闭是早晚的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吕芹相信这句话。
吕芹想主动给姐姐打电话,可是又没那个勇气,更害怕她的盛气凌人。不对,如今的她,用什么支撑盛气凌人?
想打电话又怕排山倒海的埋怨,吕芹始终没拨打,互不打扰也许是最好的状态。
人很现实,哪怕是一奶同胞。亲情里也夹杂着势力。没有钱,你的话再重也没有分量。有了钱,即使你做错了,也会风轻云淡。
你没钱就没话语权,犯了错,那迎接你的就是狂风暴雨,把你淹没,也没人替你遮风挡雨。
手足都是如此,更何况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