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卡去年就发了，暗黄的底印着金色的字，像一张银行卡，躺在卡包里一年多。我一直犹豫着到底去还是不去宜春市人民医院门诊部地下一层的体检中心。尽管我对那里并不陌生，但是我依旧害怕去体检，好像那里是前线，而我是冲锋陷阵的士兵。
在宜春市人民医院的公众号一查，才知道我的体检卡快要过期了，于是不得不穿上适合体检的衣服去了——碎花短袖衬衫，齐膝的牛仔短裤，运动鞋——好像要去远足。
通过豆包查到体检科上班的时间是七点半。我不到七点半就到了，里面已经有八个人。大家都在排队取号，如同去银行办业务一样。
前台的护士还没有来，我们这些拿了号的在台子上找到写有各体检项目名称及其价格的表格选了需要的项目画上钩。我小心地勾选，最终所选项目超出卡上的金额不过两百元，就像去饭店点菜一样，每勾一项都要衡量一下自己的能力。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们在七点半的时候都到齐了。来体检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有七八个外籍人员，他们是宜春学院的学生和一位老师。一个年轻的女孩戴着头巾，一张白皙的面孔，凹陷的大眼睛，隆起的高鼻梁，典型的中东美女，她不需要要翻译，能与护士用中文交流。那位老师是上了年纪的欧美人，金色的头发盘在后脑勺。她的翻译应该是学校的女学生。女学生不断地告诉负责体检的医生那位盘着金色发髻的是她的老师。其他几个男生个子不是很高，都生着黑色的卷发，浅黑的肌肤，乌黑的眼睛，和抖音里混血米娜&妮娜小视频里的埃尼斯长得有点像。
广播里很快就叫到了我的号—9号。一位护士带我进了前台后面的房间，告诉我有关事宜。
我拿着表格来到女性彩超室门口。护士出来唤人，我说我是九号，那位中东美女赶紧冲护士说：“我是八号。”那神情特像超市里排队提着菜去称重，但时刻谨防旁人插队的焦虑的宜春人一样。我说：“她先吧。”她一出来，我就进去了。B超室内是一派熟悉的景象，检查床上的蓝色草质有些皱，显然没有更换，上面留着那位中东女孩的体温和看不见的DNA 痕迹。我说：“请换掉这张纸。”体检的医生说：“如果刚刚那位检查的人有问题，我们一定会换的。”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我不知道怎样去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躺在检查床上，医生将黏糊糊的医用超声耦合剂涂抹在我的需要检查的部位，然后一边用探头在涂抹的地方移动着，一边观察着仪器里的影像，嘴巴说着所检部位的数据。另一个医生在电脑上填写报告。和以往体检一样，我听着那些医学术语，就像我改卷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家长一样，都希望有好的结果。检查的医生不会告诉你没关系，别紧张，她只会说报告出来了去找治疗的医生，最终的解释权不是她们。来体检的人络绎不绝，B超的医生如果一一做解释，是不现实的。B超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与医生聊着过往的检查经历和现在的担忧：去年在深圳做肠镜之前检查了许多部位，情况还好，二三年体检检查结果也很不错，现在添加了一些项目，不知道情况如何……医生只是听，偶尔作答。最后医生要我做起来，说：好了。我忍不住问：“心脏怎么样？”“还好。”医生说。
体检原本是一场温柔的人文关怀，不够坚韧的我总把它看成一次腥风血雨的出征。更有甚者，还有拒绝体检的，他们调侃道：不体检好好的，吃喝玩乐无忧虑，一体检毛病就多多，还是不体检的好。但愿，他们是言不由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