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炊烟四起的岁月,饱与不饱皆是静好…

十来岁光景左右,家还是夹杂在一片田野中,目之所及前后空旷寂静,春秋交替之际,一大片绿油油或黄灿灿。

紧挨着的左邻右舍排排分布,每每晨昏午旦时土灶炉里都会烧的正旺,袅袅炊烟四起的岁月,吃的饱与不饱皆是静好。

邻近的几个小伙伴时常相约在黄昏之后,去到那田野草垛子旁烤红薯。这种事情,总是要在视线暗淡下来,瞒躲着大人们才可以的,那是只属于小孩儿不可言传的快乐。

分属在我这个年龄段,我是为数不多的女孩,时常跟着男孩们去烧草垛子,烤红薯,捉蛐蛐,挖泥鳅,基本是去凑个人头,也不用呐喊助威啥的,一旁欢欣鼓舞就成,出风头的事,有的是男孩冲在前头。 

说起我爱吃的那些个烤红薯,听说“大坪”里种植最多。还那么小的时候不知道大人口中的大坪是在哪个地方,隐约只知道那里遍地有红薯,红薯叶爬满了土坡,风一吹,麦浪般摇曳生辉。

直到那一年,带我玩乐长大的太姥过世,便有了我的第一次踏足。

自打有记忆开始,围着我的便是太佬。太姥爷过世早,撇下太佬和一双女儿,她身形纤瘦,眉目清秀,在我看来,太佬也是温婉可人的。

虽然对我们小孩的皮闹也采取过一些比如藏物和恐吓的措施。 太佬有个大木柜子,柜子上方有些许错落有致的花样雕纹,柜身刷了一层层青黑色的漆,式样古板破旧了些,那时候不曾发觉,现在想来甚是好看。

柜子正中间常年落了把锁,里面藏有尤其让我们小孩儿嘴馋的各种小零食。犹记得在我还够不到锁头的年纪,都是借助攀爬正对着柜子摆放的床头去偷拿吃食。 

那张古色古香的床,也是雕花木工艺,兴许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款式,我跟着太佬走访她朋友家,也曾见到过那差不多模样的。

现在回想起那些偷拿吃食,倒是点点心酸。我们这些个小孩,总能轻易偷拿到太佬藏着的钥匙,是因为那时候的太佬,眼睛已临近瞎盲,耳背的程度也越来越加重,而不懂事的小辈们总是去戏耍她。

偶见她有厉声喝斥,大多都是无奈的跟着我们玩闹。白天喧嚣过后的很多个夜晚,我都跟太佬睡在了那张雕花木大床上,年纪小那会,经不住白天的折腾,晚上总是能早早呼呼大睡。渐渐大了些,精气神足了些,晚上也闹腾起来,太佬就跟我讲起故事来。

故事情节无外乎就那么俩个,第一个是屋前门那个池塘里有个落水鬼,一到晚上就会在里面折腾着要爬出来抓不睡觉的孩子。第二个就是屋后面那堆大树旁有个红毛野人,专等着抓晚上出门玩的小孩。

在当时,这俩个故事可深深震住了我的小小童年,大气不敢出的乖乖躲被窝里,太佬也落得清闲。 我为什么会对太佬那俩个故事产生后怕,因为经过了验证。她说落水鬼故事的时候,我还是不信的,于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大胆走出过家门,正好听到了池塘有扑通扑通的水声,这不正是鬼来了嚒。吓得我拔腿就跑回家,现在想来那时不仅年纪小,还很蠢。至于第二个故事的红毛野人,我自是不敢再验证了,那样心里胆胆怯怯的过了小几年。

太佬拥有俩个在我现在看来叫做闺蜜的好朋友。我最喜欢跟着她去串门了,要走出家门好一会才到达,像是躺小旅游一般。

那里的主人家会热情的拿出些许吃食分给小孩。记得其中有一家的屋前后全部种满了菊花,只是黄色的大菊花,没有红的白的粉的,盛开时一朵挨着一朵,在阳光的包裹下金灿灿,花瓣像极了鱼尾裙,那样的优雅又大气。

我同主人家讨了几株,也在屋后面种植上了,可还没等花开艳丽,就被爷爷一锄头毁灭了,说是我占了他种菜的地。为此事,我懊恼了好久好久。

与太佬相互伴随的那些岁月流转即逝,我已然长大,太佬逐渐老去。到我将近十岁那年,太佬的眼睛几近完全失明了。好多年里,她都有一根不离身的弯头拐杖,暗红色木纹,它指引着一丝丝光明的太佬在家里敲敲打打的走着。

我偶尔也搀扶着她家门屋后的走走,只是再也去不了那些朋友家里了。再延后一年临近盛夏,太佬病倒了,已经起不来身子。那一年她虚岁90。

重病之前的有些个夜晚,我还是跟着太佬睡,老人家大多轻微的呼吸,我半夜翻过身来,便轻轻的唤,我怕她就那么突然的唤不醒来。索性那些个夜晚,太佬还是醒过来了。

忧记的那一年夏日,依旧蝉鸣阵阵,光影灼灼,但不似往年那般酷热。太佬病倒后日子缓慢流逝,盛夏之时,她已经吃不下食物,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床上。

直到那一天,太佬走的那一刻,正值晌午,微微南风。日头从各处窗户斜射进整个房间,明亮不媚,太佬看上去只是熟睡的模样,静谧又安详。随即周遭传来呼唤,哭喊,亲人们一拥而上。

从此,世间再无她。

太佬通过那个叫“大坪”的地方去到了天堂,音容不再,尘土隔绝。那一整片大坪青冢寂寂,不仅遍布我喜欢的红薯,还是很多人离开这个世间最后的归宿,那是终点也是起点,是付出也是荣归。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