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是被风揉碎的蓝,漫过石桥时,正撞见老槐树抖落最后一片叶。那片叶子打着旋儿坠进河心,惊起的涟漪里,藏着整座山的影子——青黛色的轮廓浸在水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色便顺着波纹一点点洇开,连带着天边的云也染了三分浓淡。
河岸边的芦苇该是累了,垂着穗子把影子泡在水里,让流水轻轻梳着发白的绒毛。有晚归的蜻蜓停在穗尖,翅膀上还沾着夕阳的金粉,一动,便有细碎的光簌簌落进水里,成了鱼的星辰。
石阶上的青苔记得每双脚的温度。晨起挑水的扁担曾在这里歇脚,暮归的孩童曾把笑声浸在水里洗。如今只有河水依旧,抱着月亮的倒影缓缓淌,像抱着一枚不会融化的银锭,要送到黎明去。
风过处,芦苇又晃了晃,像是在说:别急,那些沉在水底的故事,总会随着下一个涨潮,悄悄浮上来,晾在朝阳初升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