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又落了叶,金黄的碎片铺在青石板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糖罐。我蹲下身捡一片,脉络里还留着夏末的余温,就像口袋里那张被攥皱的电影票,边角磨出了毛边,却还藏着那场暴雨里的心跳。
我们总在黄昏相遇。他背着画板穿过林荫道,颜料在帆布包上洇出星子似的斑点,沾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有次他把画架支在河边,画对岸的芦苇时,笔尖却总悄悄拐向我这边——后来我在画框背面看见一行小字:"风把她的发梢吹成了月亮的弧度"。
记得最深的是冬夜。便利店的暖光映着雪粒子,他突然把热可可塞给我,自己却攥着冰可乐。我问他不冷吗,他指了指我握杯子的手:"看,你的指尖在冒热气呢。"后来才懂,有些人的温暖是绕着弯的,像他画里的光,总要穿过层叠的树叶才落进眼底。
现在路过那家电影院,海报已经换了新的。但总觉得某个座位底下还留着我们偷偷分享的爆米花,银幕亮起来时,他假装看剧情,睫毛却在侧脸上投下颤动的影。就像此刻手里的梧桐叶,脉络间藏着整个秋天的私语,而我们曾在这样的碎光里,把时光酿成了不化的糖。
风又起了,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脚边。远处有人牵着狗走过,毛衣领口露出半截围巾——原来所有的爱情,最后都藏在这样的日常里,是暮色中递过来的热咖啡,是画架上未干的笔触,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悄悄落进了岁月的褶皱里,成了永不褪色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