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楔子
今天每一个活着的人身后，都立着三十个鬼魂——三十比一，正是死去的人与活人的比例。开天辟地以来，在地球上活过的人大约总共一千亿。
01
话说上海有个女学生，家里住在郊区，人在市区读书，一天有些事情耽搁了，晚上才回家。家，当然是活人的家，这一点我很肯定。女生上了一辆中巴车，从市区一直开往郊区，车上人不多，司机、售票员、女孩和两名乘客，也就五人。车子一直缓缓开着，到了某站，又上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的，女孩也没注意。
车子继续开了有个五分钟，女孩旁边的大爷拽住女孩的包喊道：好你个小偷，你怎么偷我的钱！
女孩对这无端的指责很无语，她讲：大爷，你脑子瓦特了，我一直在睡觉，听随身听，你的钱包咋会是我偷的，你莫不是哪里掉了吧！
大爷继续说，你说没偷的话，请你配合一点跟我下车，去一趟公安局，我们讲讲清爽。
女孩说，你这个人真的讲不清楚，我同你下车，不过我有要求，假使你冤枉我的话，你要给我赔礼道歉。
两个人就这样下了车，女孩觉得今天晦气，触霉头，刚要打开书包，见大爷大口大口喘气，“喂，”女孩讲，“你个老头子不会有心脏病吧？”
大爷摆摆手，“姑娘啊，我刚刚救了你一命。”
女孩很是困惑，“你说啥意思？”
大爷说：“刚刚上来的三个人，你发现没有，它们都没有脚啊！”
女孩不知道说什么，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你说什么？”良久，她吐出几个字。
“它们是鬼。”老大爷说，“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家吧。”老大爷说完就离开了，转眼消散在夜晚的雾气中。
女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觉得阴森恐怖，于是赶紧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去了。
第二天，女孩从新闻中看到从上海到崇明的一趟中巴车发生了车祸，死者三人，司机、售票员和一位乘客，而那辆车便是女孩乘坐的那一趟，女孩惊魂未定，等等，不是还有三个人吗？两男一女......女孩想，难道真是鬼吗？
刘京讲完故事，赶紧吐了吐唾沫，“要死的，不能给鬼留下话头，让它跟着词儿寻到我的身上。”
“鬼都是骗人的。”高丹讲，“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说的无非是都市传说。”
“散了，散了。”刘露打了一个哈欠，“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刘京拉了拉高丹的衣袖，“哎，我送你回家。”
高丹挣脱开，“不了，我坐地铁一样的。”
“这么晚，地铁不安全。”刘京笑了笑，“给我一个机会。”
“舔狗。”刘露说，“地铁咋个不安全？”
“我最近听说地铁里面闹鬼，真的。”刘京有些着急，“你们想什么？我难道会占她便宜？”
“我觉得，比起鬼，你这个色狼更加有风险。”两个女生哈哈大笑。
刘京无奈，“那行吧，你们坚持的话，不过有情况跟我联系。”
送走女生，刘京也没有多想就回了家，路上他发信息给高丹：我觉得你蛮好的，要不要试试看，相处相处。
高丹回：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吧，还是做朋友吧。
刘京叹了一口气，望了望寂静的夜空，相亲再一次失败。
02
高丹进了地铁站，她感觉晚上的地铁站有点像一座巨大的坟冢，人要顺着楼梯一直往下，一层又一层，临近午夜的时候地铁上人还蛮多的，有一些是007的上班族，此时才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写满了困倦，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靠在地铁门的位置，高丹打开手机，发现刘京发来了一条信息，她随即拿给刘露看，“怎么回？”
刘露说：“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太普通了，拒绝吧，稍微婉转一点。”
高丹点点头，照做了。
五号线到锦江路，高丹便与刘露分开了，她还要去转三号线，一看时间末班车都要发出了，“实在晚，你去我那里呗。”刘露说。
“不用，应该赶得上。”高丹说着在开门的一瞬间就火急火燎冲出去。
三号线最后一趟车刚刚从她面前开过，她觉得真是倒霉。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正要走，发现陆陆续续又来了一批乘客，其中就有刚刚坐在高丹对面靠近门的那对情侣。高丹松了一口气，只是感觉奇怪，刚才......高丹想了想，准是自己想太多了，她有礼貌地问了旁边一位穿深色大衣的男子，“那个，小哥，你们在等地铁吗？”
小哥抬头瞥了她一眼，“废话，咋了？”
高丹说，“可是末班车不是已经开走了......”
“没有啊，还有最后一趟。”小哥说。
高丹松了一口气，那想必应该是真的，毕竟那么多人都在等。
果然，五分钟之后，一辆地铁进站了，车上空无一人，正好这些人都上了车，零零散散大约十八人都挤在一个车厢里面，高丹坐下，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她想明天幸好是周日，晚上回到家洗个澡、睡个懒觉。
地铁启动了，它如幽灵般穿梭在黑暗的隧道里，轮子卡扣在轨道上发出“吭哧吭哧”的呻吟。
高丹很快就发现有点不对，她发现这趟地铁似乎不会停下来，开了十五分钟依然没有开到任何一个站台，“怎么......”她喃喃自语，“诶。”她招手想问一问什么情况，车厢的灯灭了，大约五秒之后重新恢复正常，高丹这下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原本满满当当的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人呢？！”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忽然想起刘京的那句玩笑话，“我听说地铁里闹鬼。”
她慌张地用颤抖的手点开微信，随即找到刘京，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遇到鬼了，在地铁里。
信息发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刘京删除了好友，需要启动好友验证，“该死的！”高丹吼道，“该死的！”
地铁就这样飞速奔驰着，似乎要将她带往未知的世界。
03
“3号线曾经死过人，据说还闹过鬼呢！”周行兴致冲冲地对王静芳说。
“讲真，这真的有些无聊。我觉得只是都市传说而已。”王静芳努了努嘴，“还不如在家躺着舒服呢。”
“这可不是什么都市传说，《橙市日报》都登出来了，你看，五年前有一个女子在三号线失踪了，被找到的时候她躺在轨道边上，靠近终点站新华路站的闸道口，被发现时已经死了，但是身体很完好，就像只是睡着一样，你说怪不怪？”周行举着报纸补充道。
“就算是真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加班啊。”王静芳一脸生无可恋。
“为了混口饭吃，”周行说，“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要认真面对，真的，这一回杜总编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写一份纪实的关于《鬼的现场调查》我们要把鬼弄清楚，这篇文章将是我们冲击新闻界的敲门砖。”
周行和王静芳都隶属于一家灵异杂志社，这家杂志社主要写一些类似走近科学这样的文章，重点关注各类怪异事件，有亲历者自述、志怪文学和追踪调查等等。周行已经入行五年，也是《怪异现象搜查小组》的资深作者兼编辑，王静芳是他新招的助理，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梦想是成为真正的记者，但无奈由于市场竞争太激烈只好退而求其次，当起了三流杂志社的文字助理。
关于鬼的探讨近年来又逐渐兴起，周行能清晰感应到这股风潮的热烈，他的个人博客“猛鬼夜谈”从最初几百的点击量现如今即将破百万，这说明鬼的话题很有市场前景。究竟为何会兴起，周行觉得还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加剧和经济下行，他通过大量的文字阅读发现，历史上凡是鬼故事盛行的时期社会矛盾都很激烈，诸如孔飞力写的《叫魂》一书中将社会闲散人员当成一种鬼怪隐患一样，一旦恐惧的种子在人心中种下，那么这将是灾难性的，因为很快这股风潮就会席卷整个国家。
对于鬼，周行的一贯态度就是“假的”，他心底并不认同鬼的真实存在，说句实在话，写鬼是为了工作和生活，但是鬼，开玩笑，怎么可能？不过这个世上确实有一些事情是周行无法搞清楚的，正如《橙市日报》那篇报道一样，那个女生真的是因为遇到鬼而遭遇不测的，难道不是被人谋杀或者“先奸后杀”，报道的真实性是不是有待考证？真相......有时候更是游走在文字之外。
“哎，你想什么呢？”王静芳用手捅了捅周行，“我们什么时候结束？”
“等最后一趟车。”周行说。
根据《橙市日报》的说法，五年前的案子是发生在末班车上，而民间传说则是说女孩坐上了一趟末班车之后的地铁，女生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最后尸体是在铁轨上，这真的让人费解。
等到十一点，最后一辆末班车已经驶过，整个候车站空荡荡的，除了两人之外再无活物，周行有些失望了，“看来不存在一趟没有安排的地铁。”周行说。
“废话，都说了是都市传说。”王静芳打了一个哈欠，“收工吧，我要回家洗洗睡了。”
周行把拍摄器材收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候车站，他随手用手机拍了一些照片，“走吧，明天再讨论。”
回到家中，周行开始查看手机相册，他在摄像头外侧涂抹了一种磷粉，据说可以照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可是拍出来的照片很正常，没有任何扭曲变形或者人脸鬼影这样的东西，也就是说一切都正常，没有鬼，什么都没有。
04
王静芳消失了。
她的母亲找到周行想要获得一些线索，把周行也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
根据她母亲的说法，王静芳上班是乘坐地铁的，其中就有三号线，周行心里咯噔一下，3号线，他想起了灵异事件，她是不是见鬼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正常来说都是半夜才遇鬼，难道早上也会吗？
不过，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是不能乱讲的，周行陪同老太太去报警，做了相关登记，随后便回家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夜里，周行做了一个梦，梦到王静芳被困在了鬼域，那是跟现实一模一样的城市构造，可以说就是现实的另一种镜像，她被困在那里，周围围了一群绿色的小人，这些小人戴着一顶红彤彤的帽子，它们抬着王静芳把她装进了一个窄口的大肚瓶里面，瓶子里充盈着绿色的液体。
周行醒来，满头大汗，随即发了高烧，人稍稍精神点，收到了警方的通知，他们找到了王静芳，说起来诡异的是王静芳是在自己家里被发现的，她的母亲照例进到房间想要替女儿收拾一下，推开房门就被吓得瘫倒在地，在那张熟悉的木质床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窄口的大肚瓶，里面充盈着绿色的液体......周行也吓得不行，双腿一摊便坐到了地上。
这是梦？还是现实？周行有些分不清，难道真的有鬼吗？那么鬼是如何存在的，它们为何今天出来，甚至还害了人，为什么是王静芳？五年前的女生也是它们的杰作吗？地铁——地铁是鬼作案的现场吗？无数问题像潮水般涌来，让周行感到头痛难耐，现在怎么办？他可以做些什么？
05
地铁在建造的时候一定是有专门的规划的，3号线为什么会遭遇灵异事件，而更加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两次遭遇的时间点并不一致，五年前是凌晨，而五年后却是在早上，周行觉得会不会是什么连环杀手之类的作案，可是问题也很明显，为什么凶手选择在五年后继续作案，这期间的空白有些说不清楚，而且两个人被发现的地点也不一样，五年前是在轨道附近，而王静芳则是被浸泡在一个窄口大肚瓶里面，更让人感到诡异的是瓶口压根就容不下一个人，那么人是如何进去的？
周行拿出旧报纸看了报道，下面留有联系方式，他想试着联系看看，详细咨询一下当时的状况，因为文字只是表象，很多信息并不直接通过文字体现。
《橙市日报》的关于地铁事故的文章是一位叫李峰的记者，周行总算是联系到了，“你好，李老师，我是《怪异现象搜查小组》的编辑，我想请问一件事情，五年前......”
“这件事情，为何突然提起？”李峰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安地说，“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如果你们只是博眼球的猎奇的话，我无可奉告......”
“不是的，我的同事消失在了地铁里，我觉得或许跟五年前的事情有一定联系......”周行解释。
“我也不清楚的，我只是写了一个报道，仅此而已。”
“不会耽误您时间的，李老师，一杯咖啡的时间，我只是想帮帮我的同事。”周行态度诚恳。
“好吧，你知道市心南路的那家星巴克吗？我在那里等你，限你20分钟之内到。”李峰说。
挂断电话，周行便前往指定咖啡店，他心里盘算了很多问题，心里隐隐觉得当时的报道在一些事情上肯定做了保留处理，不然李峰不会是这么一个紧张兮兮的语气和态度。那么究竟是什么呢？这个可不好说，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还是说什么隐秘的实验，正如第九区这样的都市传说？不得而知。
一路上凉风习习，尽管是9月末，周行还是觉得有一丝凉意。
周行一进去，李峰已经等着了，“李老师吗？”周行走上前去冒昧地问。
李峰点点头，“坐吧。”
“李老师，我想知道五年前的案件细节，我很难相信，我的同事遭遇了很糟糕的事情——死了，被浸泡在一个瓶子里......”
李峰听着，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搐，听到瓶子和绿色液体，他用手捂住了眼睛，“难道真的是鬼？”他喃喃自语，“跟当时的情况如出一辙......”
“什么？”周行问。
“那篇文章是为了平息恐慌才如此写的，当时就有传闻说3号线闹鬼，随着一位女生的死去，事情被闹得沸沸扬扬，可是我们是坚信无神论的，信仰辩证主义哲学，怎么可能有鬼怪呢？那是封建落后思想的残余，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个现象该如何解释，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塞到一个窄口瓶里面，除非——她先是变成了受精卵，然后又在瓶中生长了——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鬼也无法拥有扭转时间的能力——那是在科幻电影里才会有的技术——类似奇异博士的阿哥摩尔之眼。”
李峰对周行讲了一些当时的细节，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五年前的状况跟今天很类似，这说明作案的是同一人，或者是组织也有可能是鬼，但是不管是谁，其目的不得而知，而且手段也很怪异，当时为了平息互联网上的恐慌，对很多信息做了处理，关闭了很多贴吧、微博账号、网站，同时把新闻报道也做了一定简化，总之事情才算是平息下去了。
地铁在建造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些诡异的事情，诸如挖到什么古墓或者挖出什么物件，毕竟在恐怖小说和电影中这些都是常规的套路，周行在告别李峰后去市政那边申请查阅地铁3号线的规划施工报告，可惜一无所获。
地铁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把交通网络从地面转到地下，既节约空间也能增加城市的负载能力，如今地铁已经成为大多数人出行的首选，不会堵车、时间可控，几乎也不会发生交通事故，地铁实在是太伟大了，可是地铁似乎又是很怪异的东西，这些在黑暗中延伸的线路到底通往哪里？是不是当时做了其他的已经被荒废的隧道？当人们长时间利用地铁穿行的时候就会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尤其是很多人都会感觉到胸闷气短，地铁天然的幽闭性让很多人出现过幻觉和幻听。
关于地铁的创造，很多人传闻是因为战争的需要，在吃过近代战争的苦恼之后，有人提出来或许可以把战线延伸到地下，这样即便是地上的城市被摧毁了，至少在地下还有运行网络，物资、人员都能被精准输送到各个地方，精准反击。
以上种种不是周行的瞎猜，他是在一本叫《指南》的书里面读到的，这本《指南》也很奇怪，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在互联网上面疯狂流转，阅读量居高不下，大家似乎对地铁有了一些戒备之心，甚至有些贴吧的留言提到，地铁会不会长期跟阴气结合变成了有思想的怪物。
关于这种论调，有非常多的人坚信不疑，他们说旧社会的鬼其实一直都没有被辩证法打败，而是转而到地下开展工作，正如《美国众神》里面一样，旧神终将死去，而新神将全面主宰人间，这些新神大多跟机器相关，那么......地铁也会变成鬼吗？亦或者变成鬼在人间的某个代理人......这些都是无端的猜想，而实际情况是这一切都宛如一枚硕大的黑洞，无声无息。
06
鬼不过是一种回音、一种幻觉、一种人类焦虑的集体投射。
——《鬼的现场调查》
决定要去打探鬼的消息，周行也是做了一番思想准备的，他为此甚至写好了遗书，以便自己遭遇不测之后能让人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事情。
说实话在穿行进地铁站的时候周行觉得眼前的建筑似乎是一座巨大的坟冢，进去是死是活，这都不是问题。
地铁就是如此，单调、机械，毫无生气可言，所有人也都是如此，学生、情侣、上班族......所有人借助地铁穿行在地下各个线路，到各自的目的地下车，周而复始。
周行漫无目的地在地下穿行，而地下如白昼一般，明亮的灯光晃得周行睁不开眼，一整天下来除了满身的疲惫，他一点收获也没有，心里非常焦急，在往返的一趟地铁里，他发现周围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位少妇模样的女人、一对年轻情侣、一位戴着灰色帽子的年轻男子，还有两位戴着口罩的女子。
一连几次，周行都在不同班次的不同车厢里面见到了他们，而且每次都和周行是一节车厢，这让他大感意外。
离他最近的是少妇模样的女人，周行望了望，咽了咽口水，她身体丰满，让周行有些不好意思多看，可是她似乎是有意的，一直往周行这边挨过来，最后坐到了周行边上。
周行连忙闭上眼睛，一边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少妇似乎越来越近，周行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气味竟然显得有些刺鼻，“福尔马林！”周行惊慌地站起来，周围人齐刷刷朝他看过来，一下子让他社死了，“实在抱歉，我做梦了。”周行尴尬地对周围的人说，同时转过身，发现少妇正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
地铁到站，周行就赶紧退了出去，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周行回忆起，车厢里的人有一些似乎经常看到，为什么？难道是——鬼！
周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车里还有其他人，他们中肯定有一些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类。
下一趟地铁很快就进站了，周行上去，可是竟是如此的诡异，那个少妇依旧在车上，而且依旧跟周行是一个车厢，等等，周行鼓起了勇气，尽管两腿颤巍巍，但是这是一个好机会，何不问问清楚。
“那个......”周行指了指少妇，“为何总能遇见你呢？”
少妇笑了笑，“因为你喜欢我？”
“别开玩笑了，”周行说，“你是鬼吗？”
话音刚落，地铁的灯光全部失灵了，几秒钟之后，当一切恢复正常时，周行发现车厢里少了很多人，而整辆地铁似乎都只剩下周行这一节车厢还有人。
“其实消失的那些才是鬼，我们算是人吧，至少以前是。”少妇说着指了指其他在车厢里的人。
“主编，你看看我。”其中一位戴口罩的女生站起身来，摘下口罩。
“王静芳！”周行惊呼，“怎么？你们搞什么事情？”
“这一趟车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答案。”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
周行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全无，而且手机屏幕开始出现黑色线条，几分钟之后手机就跟报废了一样，再也无法使用了。
“为什么？”周行说，“我其实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存在？”
“我们是代理人。”少妇说，“你也可以称我们为安吉拉。”
“别扯淡了，安吉拉，我觉得撒旦可能更适合你们，王静芳我见到了你的身体在一个瓶子里面，所以我严重怀疑你不是本人，或许你压根就不是人，我知道有很多关于鬼的调查研究，其中有一种说法是鬼会根据人的想象变换形状，其实是一种电波控制，你们——你们背后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现在都在利用我的恐惧、欲望做分析，然后利用电波生成人像来攻击我的系统，导致我崩溃。”
戴着帽子的年轻男子阴冷地“哼”了一声，抬头盯着周行看了一眼，“不自量力的自恋狂。”
少妇倒是来了一些兴致，“那么按照你说的，这是某种电波，你是在一个虚幻的场景里面，那么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事情了，是不是？”
“少跟我兜圈子。”周行谨慎地说，“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然后——放我回去。”
“哈哈哈。”男子笑起来，“第一次见到软话硬说的人，我告诉你，你现在成了一种猎物，而我们——不是猎手，你的猎手在未来等着你。”
周行的额头微微冒汗，他在地铁中似乎已经很长时间了，至少有半个小时，可是地铁却一如既往地向前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让人感觉奇怪的是地铁也没有经过任何站台，难道说这便是传说中的鬼列？
周行既激动又紧张，他故作镇定，跟一群人保持距离，他们自称安吉拉，想必也已经不是人了，周行最厌烦的就是明明是鬼，还要自称是神，典型的婊子立牌坊，臭不要脸。
地铁飞速地向前奔去，外面的世界还存在着吗？周行想，这条线路是以前就设计好的吗？鬼难道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如果地铁里面有鬼，那么公交车上呢？飞机呢？高铁呢？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周行有些撑不住了，他坐下来，而其余人则一脸冷笑地看着他，仿佛对此早就猜到了。
忽然，地铁的广播里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地铁前方到站黄泉路，请乘客先下后上，注意安全......
“黄泉路......”周行打了个激灵。
地铁总算是平缓地停了下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冷色调的车站，他已然顾不得了，下了车，这里冷得有些可怕。
车站是一种上世纪的风格，看上去非常陈旧，宛若一座墓碑，整片区域空无一人，而刚才在车上遇见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下车，这倒是证实了周行此前的猜想，那些人不过是自己大脑神经系统的一种投射，是一种典型的电磁信号，并不是人或者鬼，而是一种可视化的幻觉。
“有没有人！”周行喊了一声，唯有自己的回音缭绕在站台上方的天空。
“呵呵，”周身后传来冷笑，“实在是叹为观止。”
周行转头，没有发现什么，低头才看到，原是一个小人，不足30厘米，身体绿油油的，戴着一顶滑稽的红色帽子。
“这么说，你就是鬼本尊了吧。”周行说。
“鬼？你们对我们这样称呼的，也不错啊。”小人说，“这里是宇宙的坟场，如果说跟鬼有什么牵连的话，这里是死亡的归宿。”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周行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不不不，”小人摇摇头，“你现在还没死，不过谁知道呢？你们地球人总是会这样说——我想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地球人？”周行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么你是外星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身份，我是一名搬运工，仅此而已。”小人说。
“搬运工？”周行嘴角上扬，“我就说没有鬼，原来鬼不过是外星人。”
“你似乎胆子大了起来。”小人说，“我感觉你的害怕在减少，为什么？”
“我只是怕鬼，但是我可不怕外星人，”周行说，“你们来地球做什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地铁——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我刚才跟你说了，我只是一名搬运工，我的任务就是把你的精气做成产品销往宇宙各地，要知道在经历过多次实验之后，我们发现唯有人类精气制成的糖果可以带给人最大的快乐，这种快乐是无法想象的。”
周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们他娘的是把人当成瘾品了，干！”
“诶，这有什么呢？我们已经渗透到你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了，而你今天也将成为产品的一部分，放心我会把毫无精气的躯体给你装到罐子里送回家的。”小人说着露出一副獠牙，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周行看得清楚，跟王静芳被浸泡的那种瓶子一模一样！
外星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方方面面，难道人类里面终究出现了叛徒？终究外星人占据了一些高层位置？地铁呢？这条线路是专门为此目的而修建的？规划报告为什么只字不提？花了多少钱？怪不得每年的财政披露都是倒挂户......
周行可不打算束手就擒，他一脚把小人踢飞，他怪轻的，周行想，他意识到为什么王静芳会乖乖就范了，在地铁车厢里的时候就被吓死了，还好自己心理素质够好，才没上外星人的当。
“你......”小人趴在地上，“无法扭转局势，你什么都不是......”
“是的，我什么都不是，”周行说，“不过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比起鬼，人心比鬼更可怕。”
一辆地铁缓缓驶入车站，周行等门一打开就钻了进去，透过中空玻璃，他望见绿色小人像皮球一样泄了气。
07
鬼确实是不存在的，但恶人除不干净。周行想，或许我们总在担心未知的恐惧，我们的亲人、朋友、同事也会遭遇不测，有时候甚至是自己，但是鬼其实没有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利用鬼去敛财的人，跟鬼同流合污的人，他们才是最大的荒败感。
周行眼前渐渐闪过一道白光，那是生的地方——是回家的路，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地铁门一打开，他便冲了出去，可是——一股浓烈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味从周遭席卷而来，他定睛看了看，又看看自己的躯体，“他妈的。”
杜总编回到办公室，发现周行的办公室敞开着，他踱步进去，看见了一只怪异的玻璃瓶，瓶中周行的躯体被一种绿色的液体浸泡着，而他如婴孩般徜徉在汪洋之中。
